那一刻,所有的亲情,就像是打碎在地的破罐子。
温年生生顿了几秒:“这件事,她知道多久了?”
“我两结婚的时候,她就知道。”
那一瞬,她别开视线不看他,不为别的,要忍住情绪破防的那一秒钟。
余光瞥着程晏生的黑色西服裤腿,正在脑中想一圈,该如何应话,耳边传来他沉沉的声音:“结婚当天,她找我拿了钱。”
这话,是让她别觉得惊讶,宋心慈看得出这种事。
羞愧,委屈,加上胸膛起伏的气焰。
还剩下心尖酸涩,每一样都翻滚得温年无比难受。
眼泪顺势涌到了眼眶。
她仰起头,抬得不高。
程晏生头颅下压,看着她:“三天后,我跟你一块回清城,程氏打算在那边开发楼盘,顺便一道送你。”
站在温年的角度,他这就有点刻意。
“我们先进去吧!”
程晏生掐灭烟,步子紧随而上,他走得比她还快一些,进门时,两人肩膀互相接踵撞到,温年下意识走开一些距离。
这个轻小的动作,遭到男人抵制:“年年,别让人说闲话。”
声音轻得,仿佛是在哄。
他们是离婚,但不是成仇。
在外人眼里,温年还得维持好形象,不是替个人,是替程家维持的。
她忽然就觉得有些可笑。
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的人很多,老宅的大厅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有些是生脸,温年三年都没打过照面,有些算半生半熟。
往里走,她不禁看到一抹熟悉身影。
乔嘤。
与此同时,对方也看到她这边,两人算是直直来了个迎面而见。
她走到一米远的位置,脚步停住。
“温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乔嘤看她的眼神,不算不善,但也绝对算不上和善,介于两者之间的程度,她声音微扬:“没跟程总一起?”
温年回得很快:“他去忙了。”
金叶岛的事件后,程晏生查到乔嘤那,并让卫宗放过警告,让她安分点。
乔嘤一没靠山,二没背景家世。
前阵子一直躲在城外,不敢回来,直到得知程章过生的消息,才赶回来参加葬礼。
“温年,程家对你还真是有情有义,都离婚了,程家还让你来参加老爷子的后事。”
乔嘤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尤其是她嘴角绷着的那抹笑意,嫉妒羡慕,还有很深的看热闹,仿佛她知道点什么,等着温年往下陷,陷入痛苦之中。
两人站在整个大厅,最为偏僻的角落。
若不是这边闹出颇大的动静,根本没人注意到。
温年本不想搭理她。
乔嘤喊住:“你就不想知道你大哥的事吗?”
她顿住,仅此一秒多点,眼睛眨巴下:“乔嘤,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倒也没必要……”
“你大哥现在在牢里蹲着。”
一句话,响彻耳畔。
像是一记沉沉的雷击,顺着她头顶砸下来,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开了,温年站在那,双手攥紧,指甲戳进肉里,她都没感觉到痛。
牙根发颤,磨出那种咯吱声。
约莫僵在那,足足过去半分钟的样子。
温年的脸偏过去,瞪着乔嘤。
“你说什么?”
乔嘤把脸仰得很高,站在她面前,宛如一只高傲无比的黑天鹅。
温年视线逐渐模糊开,她一把拽住乔嘤胳膊:“你刚才说什么?”
她力气远比平时大得多。
乔嘤被她连拖带拽,压在身后的墙壁上,喘着粗气,她满脸都是畅快淋漓的表情,嘴角咧动:“温年,我说你大哥在监狱。”
她大哥明明在外地跑生意。
怎么会在监狱?
温年龇牙笑出声:“你骗我,你骗我。”
但那笑,根本不算是笑。
她连声说了两句骗她。
额头布满青筋,手指收拢加紧了力道,掐得乔嘤咳出声来。
“咳咳咳……”
乔嘤一边欣赏她的疯狂,一边在暗自叫好她的崩溃:“还有一件……事,我告诉你……你大哥他跟程晏……”
“温年,别冲动。”
她双眼睨得绯红,正到关键时刻,身后响起一道男声。
秦让走上前,伸手握住她手腕,将她的手指从乔嘤脖颈上拿开。
与其说拿,不如说是扣下来的。
她的力气最终没抵过男人,被秦让生生掰开。
乔嘤大喘气,由于呼吸突然变得畅通,她眼泪溢出眼眶,蹲在地上看着她。
温年情绪激烈,甩开秦让的胳膊:“秦先生,这是我的家事,用不着你插手。”
秦让站在两人之间,他横身拦住:“这是程家,不是在外边,在这的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个个是人精,你确定要这样做?”
这话说得半点没错。
她太激动,只顾着逼问乔嘤,却没留意这是一个坑。
乔嘤就盼着她这样,在众人面前撒泼狼狈。
到时候,她丢的可不止是温家的脸。
温年心里透凉,脚步往后退,退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下去。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进颈窝里。
温温热热的。
秦让抽了张纸,递给她:“刚才我话说得有点重,你别介意,先把眼泪擦干净。”
她接过去,擦拭几下。
这会儿,两人的情绪也都稳定了下来,尤其是温年。
仿佛想起什么,嗓音沙哑:“你不是没空吗?怎么跑这来了?”
“那边临时取消了。”
他轻飘飘的一句临时取消行程,温年自然不会知道,秦让是得知乔嘤也来了程家,这才火急火燎赶到的,不过他赶到得很是时候。
且再慢个几分钟,估计都得闹得人尽皆知。
乔嘤看着两人。
缓过劲来的她,打地上起身。
尖细的哼笑声,格外刺耳:“哟,一个程总不够,还有帮手。”
秦让冷眼扫过去:“乔小姐,你何苦呢?”
乔嘤看了一眼秦让,她不敢斗他,视线转开,撇着温年的脸:“我就是要看她痛苦,她越痛苦,我越得意。”
“麻烦你先离开。”
很明显的,秦让的忍耐度到达了极限。
乔嘤自然没那个胆子继续挑衅,她抽搐着嘴角,不甘不愿的离开。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的程晏生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