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听到这番话的妈妈彻底懵了，愣在原地很久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那，那个人叫什么？」
院长沉默了几秒彻底爆发，「你连病人名字都不记得了？他叫邵群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妈妈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失了魂般倒在了地上。
「怎么会…不可能啊我不过就是抽了点血罢了。怎么就会死呢？」
妈妈开始崩溃大哭，屋子里的人都看着她不断嘶吼着，「不可能的，邵群不可能死的！」
她此刻的崩溃和难过不是为我，而是她的失职和邵嘉成失去了一个移动血库。
她怎么会有一丝一毫为我难过呢，我哪里配。
我记得那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我期盼着妈妈能够对我说声祝福。
我和邵嘉成是同一天生日，她不会不记得。
可全家人一大早都不见了，只剩若晗在家陪着我从天亮等到天黑。
终于他们回来了，原来是给邵嘉成庆祝生日去了。
我凑近想要说些什么，妈妈却在看到我的瞬间后脸上的笑容变成厌烦，
「干什么呢，别离我这么近！」
我往后退了几步，怯生生说了句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点了下头转头看向我，「所以呢，指望我给你礼物？」
见我呆愣在原地，她随手将手里吃剩的蛋糕盒砸在我头上，「还剩一点，你就舔掉吧，不然浪费了。」
最后我在全家人的面前跪下将那个难吃的蛋糕全部吃掉，一干二净。
妈妈说，不喜欢浪费的人。
可现在呢，妈妈，即使我死了你半分真心为我难过么！
除了听到我死了后彻底昏倒在地的若晗，一行人匆匆赶到了医院。
路上妈妈还不敢相信般喃喃道，「不会的，邵群这个人命这么硬怎么会死呢？」
可等到她在停尸房看到我的尸体后，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将手凑到我的鼻尖试探呼吸，片刻后身体僵硬了。
「死了…真的死了…」
一旁的小护士翻了个白眼，对着妈妈说道，「院长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妈妈被叫走之后，邵嘉成抱着我的尸体大吼，「哥哥你怎么能想不开去死呢？」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你才让你死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越说越激动，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见状，身后的爸爸和奶奶连忙拦住他抚摸着他的后背，「好了好孩子不是你的错，你哥哥不过是嫉妒你受宠一时想不开罢了。」
「是啊宝贝孙子你别难过，不过是个养子罢了。」
是啊，他们都知道我在这个家的遭遇，但没人愿意救我。
就像我死前和妈妈说了，邵嘉成似乎在外面借了高利贷的事情她却反手给了我一巴掌时，她说我撒谎。
妈妈，我这辈子对您，从来是不敢撒谎啊。
7
妈妈被辞退了，据说院长发了好大的火，说她玩忽职守害的医院名誉受损。
妈妈卑微到跪在院长脚边哀求着，说自己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全家老小都需要她来养。
但院长对这个女人失去了耐心，一脚把她踢开让她滚蛋。
真可笑，此刻我的心底竟然有丝莫名的快意。
原来妈妈也会卑微到如此地步，就像从前的我一样。
失去了工作的妈妈变得异常暴躁，但还是在奶奶的劝阻下为我举办了个葬礼。
她说，我们邵家不能落下口舌，让人看不起。
于是我有幸出席了自己的葬礼，那感觉很奇妙。
来的都是一些妈妈平时的朋友，我凑近一看发现还有些是达官贵人，真的很好奇怎么妈妈会和这些人有接触。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我发现是那个小护士。
她不顾众人好奇的目光走到我的墓前给我送上鲜花，并且深深鞠躬，「你受苦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受苦了！」
这话一出，妈妈顿时不满了。她本来就对这个不服从自己管教的护士讨厌的很。
小护士像没听到似得转身，「你已经不是护士长了，别在这给摆架子。」
「你——」妈妈气得差点晕倒，一看到周围的贵人后勉强挤出个笑容，
「邵群这孩子本来就不服管教，又讨厌他弟弟才会酿成这个后果。也没办法啊。」
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点内情，有人还出来安慰妈妈，「也不是亲生的，你已经失去工作了也算得到惩罚了。」
惩罚，可我的一条命还能回来么？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炸开了锅，看着门口站着数十个彪形大汉。
而邵嘉成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就迅速躲开，但还是被为首的那个黄毛叫住，
「邵嘉成你可真会躲啊，欠钱不还真是有本事了！」
我妈不明所以，还是护在了脸色苍白的邵嘉成面前，「你们找错人了吧？」
「怎么会找错呢？」黄毛拿出一叠欠条，上面签的字赫然是邵嘉成。
「还钱！不然就砸了你们家！」
对方气焰嚣张的样子让妈妈也开始有些慌了，她努力抬高声音强装镇定，
「欠多少钱啊，我还了就是呗。」
见妈妈这么爽快，黄毛倒是有些意外，「你儿子在我们赌场赌钱输了，目前是五千万。你看你能还的起么？」
天价的数字，让妈妈彻底愣在原地，「这么多？你怕不是在骗我？」
可欠条上白纸黑字的钱说明了是真的，看着在她怀里害怕到开始颤抖的邵嘉成，妈妈走上前和黄毛商量。
「三天，我凑到钱就给你。」
也许是妈妈的态度坚决，黄毛暂且相信了。临走前还威胁了一句。
「不还，我就让你儿子变成尸体。」
等人走后，妈妈转身轻声询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见妈妈不是很生气，邵嘉成小声说道，「三年前…」随后他扑到妈妈怀里哭喊着，「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妈妈连声安慰着，「不就是欠了点钱么妈妈会想办法的。」
爸爸见状也假装斥责，「嘉成你也真是的，这种小事干嘛不早点和家里人说。」
看到这一幕，我几乎要气笑了。原来做什么，受宠爱的都会得到原谅。
可我呢？
我记得浩南，这个家早逝的小儿子被淹死时，我也被人推到了水里。
可幸运的是我被路过的工作人员救上来了，但浩南却没挺得住。
妈妈几乎崩溃，无论工作人员怎么解释都认为是我害死的。
我要怎么解释，当初我和浩南，都是被人推下去的呢。
8
三天后，原本是应该还钱的时候，妈妈却出事了。
别墅门口突然围了一群记者，大声询问着妈妈，
「姜女士听说你私自贩卖药品给各种达官贵人的事情是真的么？」
「你身为护士长却玩忽职守导致自己孩子惨死这件事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记者的提问让我彻底明白，为什么妈妈仅凭一人博得了全家的财富。
原来是因为私自贩卖药品。
妈妈看着门外的记者焦急地踱步，安慰着有些慌的邵嘉成，「没事，他们就是闹一会。」
可不一会儿，门突然被打开了，记者全部冲了进来将妈妈团团围住。
我这才发现，门是被若晗打开的。
眼眶顿时酸涩起来，经历了这么多这个我爱的女人居然还没有倒下。
「姜女士请回答是不是真的？」
妈妈脸上冒着虚汗，大吼道「从我家里滚出去！」
但紧接着，一声警铃后，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了门口，严肃地对着妈妈说道，
「我们接到举报，蒋敏女士在职期间多次私自违法贩卖药品属于犯罪行为，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妈妈愣了，然后邵嘉成猛地站起来拉住警察，「不许你们带走我妈妈！」
妈妈还没来得及感动，他又说了句，
「不然谁给我还钱！」
听到这句，不仅是我，妈妈也愣住了。
「你…只在乎钱吗？」
见状邵嘉成知道自己暴露了，他连忙换上焦急的样子，「我也担心你啊妈妈，我舍不得你。」
无论怎么说，妈妈都被带走了。
看着离去的妈妈，邵嘉成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再不还钱真的会死。幸好，妈妈临走前将装有五千万的银行卡放在了书房。
此刻他头也不回冲进书房，找到那张银行卡后开怀大笑，「有救了，我有救了。」
爸爸听到他的话有些不敢相信，「你一点也不担心妈妈么？」
「哎呀又死不了——」他随口应和着后看到爸爸漆黑的脸色，连忙换上悲伤的表情，
「当然不是啊。我也很担心妈妈的，只是我也没什么办法…」
一个星期后，妈妈终于回来了，邵嘉成却消失了。
他因为再次赌博被黄毛的人抓走了。
是啊，赌博是会上瘾的，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戒掉呢。
听到这件事的妈妈，差点昏倒。
她强撑着精神打电话给邵嘉成，打了一个又一个后，终于接通了。
「儿子！你还好么？」
「妈妈你快救我，快准备一千万赎我！」邵嘉成在那边求救。
可妈妈犹豫了，她刚刚接收完检查，一些财产早就被收掉了。
「妈妈没多少钱了…」
闻言，邵嘉成怒了，「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
见妈妈不说话，他不再伪装，「老太婆快点给我想办法！不管是乞讨还是出去卖都去给我想办法！」
妈妈几乎不敢相信，但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
良久，妈妈才收拾好心情准备打电话求人要钱，就算这样她还是依旧要去救邵嘉成。
真是伟大的母爱啊。
这时妈妈的电话突然响了，我凑近一看发现是个陌生电话
犹豫了半天，妈妈还是接了，有些无力地开口，「是谁啊？」
对方自称是孤儿院的人，说有些东西要让妈妈看看。
9
「姜女士你是说当初你在孤儿院找到了当初走丢的孩子是吧？」
那个自称是孤儿院工作人员找到了妈妈。
摸不清对方的意图，妈妈有些不耐烦，「是啊我就是在那里找到了我们的嘉成，不是后来还在那领养了邵群么？」
对方顿了下，略带歉意开了口，「
」似乎是我们弄错资料了，在你认领的时候。」
妈妈听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所以是什么意思？」
「你的亲生孩子不是邵嘉成，而是邵群。」
我几乎要惊呼出声，看着他给出的资料捏紧了拳头。
怎么会呢，怎么会弄错呢？
妈妈也是不敢相信，瞪着眼睛大喊，「怎么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
对方知道一时难以接受，留下资料后就离去了。
我看着妈妈不断翻开着那些资料，几乎要把纸揉碎，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若我是妈妈亲生的…那我就死在了亲生母亲的手里。
真可笑。
妈妈黑着脸看了很久，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记得邵群的血液样本你有保留着吧。」
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干嘛，我在上班呢。」是那个小护士。
「拜托你，帮我做个事好不好？」
对方大约是第一次见如此哀求的语气，犹豫了下同意了。
几天后，她拿到报告书的前一刻，邵嘉成的一截手指被送到了家门口。
妈妈拿着那截断指哭的泣不成声，连忙打过去电话，「求你了放过我儿子好不好！」
「给我半个月，我马上还钱！」
黄毛不是很高兴，「这只是一个警告。」说完把电话给了邵嘉成，「和你儿子说几句话吧。」
妈妈连忙呼喊，「嘉成你等等妈妈好不好，妈妈马上给你筹钱。」
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邵嘉成气若游丝的低语。
「你不是我妈妈。」
「你为什么不救我！」他精神也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当初我把浩南和邵群推下水时就想过了，这个家只能有我一个儿子！
听到这我和妈妈同时呆住了。
原来当年推我下手的人是他，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个样！
「死了，都死了才好！」他彻底胡言乱语，不顾妈妈血色尽失的脸疯狂大笑，「哈哈哈哈贱人没想到吧。你还怪了邵群这么多年真是蠢啊！」
妈妈就这样僵直着，她不敢相信真相会是这样。张开口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
「有个信封取一下！」门外的邮递员扔进来一封信，我意识到那是亲子鉴定报告。
心也跟着加速跳动起来。
妈妈愣了会接回去，缓慢地打开后，看到了最后的结果后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她对着电话那头疯狂大笑的男人缓声说道，
「我不会救你了。」
「反正我你也不是我亲生的。」
10
不用凑近，我也知道了真相。原来我才是妈妈亲生的。
多讽刺，此刻的我一点也不激动，反而想笑。
妈妈终究失去了一切，她珍惜的，她厌弃的。
挂掉电话，我看到妈妈重重跪坐在地上，颤抖的手不断，抚摸着报告书。随后捂住胸口一遍又一遍叫我的名字。
「邵群…邵群我的亲儿子，妈妈错了！你回来见我一面好不好，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来不及了，我已经死了。
死之前我拼命想求得妈妈的关注，可此刻我却不想了。
我想离开这个世界。
可好像时间还没到，直到妈妈疯了。
她日夜在家里跑来跑去，嘴里还喊着我的名字。把爸爸和奶奶吓得不轻。
得知我才是亲生的后，他们也陷入了好一阵沉默，但现在的心思完全转到了日渐贫瘠的生活上。
没办法妈妈失去了很多，家里的钱也开始入不敷出。于是爸爸开始出去送外卖挣钱，日子久了他对妈妈这个样子已经厌烦了。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到疯人院里！」
妈妈像是没听见，又开始陷入了痴笑中。引得以前百般恩爱的爸爸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再哭就给我死！」
听说邵嘉成被投到海里了。
妈妈疯了后，忘记了邵嘉成的事。他打了几个电话没有反应后，很快被黄毛卸掉了两条腿后丢尽了大海。
似乎死前还在呼喊我的名字，「邵群我恨你！都是因为你！」
恨我做什么，我又有什么罪。
邵家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奶奶病倒了。对于这个宠爱了大半辈子的孙子她似乎恨不起来，还怪我没能自己说清楚身份。
但很快，她因为没钱医治命归西天。连墓碑也是草草了事。
而爸爸把妈妈丢进了精神病院后，之前隐藏的懒惰都显示出来了。他嫌弃外卖员赚的不多，竟然想着攀附富婆，很快被人抓住报警拘役。
等出来时，他已经成了个流浪汉，不知何时横尸街头。
我的灵魂飘飘荡荡，等到了春天的到来。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自己的坟墓面前，那时若涵为我准备的。
此刻她正站在面前低声啜泣着。
妈妈疯了，邵家也没钱请保姆，她就搬出去了。打着零工度日，还在网上曝光着邵家人的一些行为。
死后我的名字倒是被时常提起，但多数都是惋惜。
被人认错的亲生儿子，被蒙住双眼的愚昧母亲。
一切都该结束了。
「邵群，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
我看着她抚摸着我的照片，眼眶也开始酸涩起来。我何曾不想她。
若晗，你的人生还很长，你要好好活下去。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她掉落在耳畔的发丝。我看着她的侧脸，深深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下辈子我们还会在一起的。
因为我们，都是值得被爱的小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