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了楼层里最安静的安全通道。
秦不舟显得特别耐心,心情也不错:“想问什么?”
黎软默不作声,情绪稳定且平淡。
她这个样子,反而让秦不舟着急了几分:“你就不想问问我是什么时候醒的,大哥又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本来是想问的,但跟你单独走到这里的几分钟,我忽然就想通了。”
“想通什么?”
黎软理顺逻辑:“程刚打电话跟我说你被办理了转院,人却不见了的那天,你就已经醒了。故意在路上演了一出转院车被截走,是为了让秦湛明放松警惕,以为你凶多吉少,好让你有时间去找证据。”
秦不舟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不自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唇角浅浅抿着,藏着化不开的软。
“猜得没错。”
黎软被他盯得莫名有点不自在,别过眼,并不跟他对视。
她继续道:“大哥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失踪,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兄弟俩迷惑秦湛明的计划?”
秦不舟摇了摇头,“这个没有猜对。阿嫂和子瑜遭遇绑架,绑匪的条件是大哥拿自己来换,那个时候我们根本怀疑到秦湛明身上。”
黎软微懵:“那大哥是怎么找回来的?”
“我被人重伤,就是因为查到了大哥被看管的位置,独自前往查探……”
黎软皱起眉,忍不住直接打断:“为什么不带保镖?”
“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
“你一个人去,结果还不是惊动了对方。”
甚至差点送了命。
“……”
秦不舟哑了声。
情况比他此刻讲述的更复杂,但真要一字一句讲清楚,他怕黎软没耐心跟他待那么久。
黎软像看见了什么不争气的东西,咬牙切齿:“你果然是徐静亲生的,脑子跟她一样喜欢犯蠢。”
秦不舟半点不生气,还很受用似的:“骂得好。”
“……”
骂他一句怎么好像又爽上了?
搞得黎软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她干脆转移话题:“秦湛明怎么会被警署的人抓?”
秦不舟正色解释:“昨天我悄悄见了一个人,一个最看不惯秦湛明的人,是前几年跟秦湛明竞选失败的尹锋,他如今任了副局,职位也跟秦湛明算平级,”
“我把指控秦湛明的证据交给他,虽然证据还不善完善,但尹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最快的速度向上面反应,还好,赶上了,秦湛明被停职调查的通知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黎软听着都觉得惊心动魄。
他们但凡差点时间或运气,可能这次结果都会不一样了。
回京都的这些天,简直度日如年。
她冷了秦不舟一眼,吐槽:“你们秦家这些勾心斗角的破事,简直太糟心了,稍有不慎就要折寿。”
还是普通人的日子平淡简单。
阎王殿前走一遭,秦不舟似乎看开了许多,薄唇浅笑着附和:“幸好你已经脱离秦家这个苦难牢笼。”
他这样说,黎软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以往这种话都是她的台词。
远处似乎还有些许骚动,但安全通道的门关着,隔绝了大部分嘈杂的声音。
气氛随着两人同时的沉默,微妙了几分。
跟躺着昏迷不醒的秦不舟独处时,黎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此刻跟清醒的秦不舟独处,她莫名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那两次在ICU里、在秦不舟耳边说的话,他应该……都没听见吧?
正想着,头顶上那道磁性低沉的嗓音,忽然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你难道没有别的什么想问我?”
好听的声音会让耳朵有种被轻轻吻了一下的感觉。
黎软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耳垂,散去那窜入耳里的酥麻感,面上显得淡定理智。
“想问的太多,一时想不起来了。”
秦不舟很有耐心:“想不起来就慢慢想,今天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末尾两个字倒是提醒了黎软一件事。
“糟了!”
从记者会开始到被迫结束,徐静都没有出现。
这个情况不太对劲。
原本记者会的中途她就打算去找徐静来着,被秦不舟和秦晟之的突然出现给震惊到,一时间竟忘到脑后了。
……
彼时,徐静去了楼上休息室。
牧怜云正坐在化妆镜试戴珠宝,记者招待会走完正式流程后会有宴席,那个时候她会参加。
等高跟鞋的脚步声走到身后,牧怜云缓缓回头,扬起明艳甜美的笑:“妈妈来了。”
徐静敷衍地笑了一下,随手拾起桌上的珠宝盒把玩,状似无意地问:
“听佣人说昨晚紫宸别院半夜有人敲门,以为是入室盗窃,把她俩吓得不轻,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报警呢?”
牧怜云听得有些好笑:“哪个小偷上门行窃,还敲门通知户主一声?”
“……”
徐静嘴角僵了僵,牧怜云这话像在嘲笑她找借口打探消息都不多用点心。
察觉到徐静的脸色变化,牧怜云又哄:“妈妈放心,不是坏人,是霍家四少。”
“霍竞这小子真没礼貌,半夜登门……”她装作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们在谈恋爱?”
“没有。”牧怜云答得漫不经心,“不过他想跟我结婚。”
徐静摩挲钻石项链的指腹微微一顿,吐槽全掩在睫羽下。
想搭上霍家,以后更方便算计秦家,想得到没。
她面露不爽:“霍竞那种野粗人,根本配不上我的宝贝女儿。”
牧怜云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咯咯的。
徐静总觉得她笑得有点瘆人,“妈妈哪里说得不对么?”
“对,妈妈说得很对。”
再次抬起头看徐静,牧怜云第一次朝她露出冰冷戏谑的神情。
“妈妈不是都已经听到了我跟二叔的谈话,还想跟我演到什么时候?妈妈内心是说,我才配不上霍竞吧?”
徐静怔住。
看着面前女孩那张娇美的脸,看着牧怜云的笑容从甜软骤变成嘲讽,陌生得可怕。
这才是她曾经最疼惜最宠爱、当成亲女儿爱护的牧怜云的真面目。
一股寒意窜入脊背。
徐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脚下像灌了铅,指尖也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