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孩子有的选,应该没有任何孩子愿意出生在一个父母并不相爱,甚至随时可能离异分开的家庭环境。
苏清荷的父母也是商业联姻,父亲并不爱她的母亲,所以也不爱她。
但父亲从小对她管教严格,豪门不受宠的女儿,最大的用处就是将来联姻为家族获得利益捆绑。
她不喜欢自己的成长环境,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自己的老路。
裴叙白盯着她那双过分好看又愁绪万千的眼睛,“既然早就想好了,又为什么答应爷爷的要求,跟我备孕?”
“因为……”苏清荷答得诚实,“因为我喜欢你啊,从我自己的感受出发,能跟喜欢的人做爱生孩子,是件幸运的事。”
虽然裴叙白不喜欢她,但她是喜欢他的。
这方面来说,她比母亲当年幸运一点,婚姻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但她又觉得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只考虑自己,不替孩子考虑。
裴叙白眉宇间松散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直接的告白,他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忽然就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其妙的暗爽。
“你放心,裴家最好的医疗资源都提供给了爷爷,他又不是什么晚期恶化的癌症,积极治疗下,他长命百岁都有可能。”
他微顿,想了想又道:“再说了,以裴苏两家的经济条件,就算我们将来分开,孩子也会过得很好,你跟我都会好好爱他,他不是没有家了,而是同时拥有两个爱他的家。”
苏清荷怔住。
这话似乎有点道理?
裴叙白声线柔和:“离婚的事,你暂时就别想了,爷爷最大的愿望就是抱曾孙,他会很惜命。”
他默默瞅了眼腕表,司机应该快到了。
“车里等吧,万一你等会热中暑了,我们还怎么回去履行公事?”
苏清荷没再纠结什么,在他拿手挡车门框防止她撞到头的绅士动作下,率先坐进车里。
……
隔天。
一夜欢愉后神清气爽的裴叙白被闹钟吵醒。
昨晚两人都喝了点酒,回来后便一起洗了个澡。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浴室花洒下做…,也是同意备孕后的第五次履行夫妻义务。
那种时候的苏清荷,又是另一种反差。
水珠肆意洒在她光洁白皙的肌肤上,她整个人在灯下白到发光,脸上那抹沉醉其中的红晕,致命般的诱人。
想起昨晚的一些禁忌画面,裴叙白莫名喉咙发紧。
意识到什么,他连忙将身体的异样强行压下。
那是苏清荷每个月排卵期的例行公事,除了这几天,他们都是不睡一张床的。
他怎么可能有那种龌龊的生理想法……
他深深呼吸,扭头看旁边。
苏清荷背对着他,呼吸均匀,还在熟睡中。
他微微倾身,没有任何逾越的动作,只是帮对方掖了掖薄被,默默去了浴室洗漱,悄然出了门。
当天上午,裴叙白就去了医院看望秦不舟。
秦不舟看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在住院?”
“裴氏别的产业不行,医药方面几乎渗透大半个京都,这家医院的何院士也算我的朋友,你住院还想瞒得了我?”
他没有把黎软的事说出来,将手里拎着的补品随意放到床头柜上,观察秦不舟的气色:“什么毛病?”
秦不舟低睨他一眼:“你才有毛病。”
“……”
裴叙白也不惯着:“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打听到你的真实病情。”
秦不舟没再瞒着,平静陈述:“外伤性肠瘘,加上败血症。”
“怎么会突然这样严重?!”
裴叙白惊了一下,神情立刻变得严峻。
他清楚这个病有多磨人。
治愈后平日看着挺正常的,一旦受寒着凉、过度劳累或者过度进食,都会立刻爆发败血症。
每次发病,都是一次鬼门关。
如果反复发病的频率越来越密,随时有可能抢救无效死亡。
对比裴叙白立刻警醒的凝重感,秦不舟显得很淡定。
“医生说,之前被捅 进腹腔的那一刀刺破了内脏,虽然康复出院,但细菌已经侵入血液,器官也已经受损,形成了败血症。”
病房里忽然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裴叙白心里清楚,秦不舟已经再次发病。
器官受损的情况下,他随时有可能突然死亡,寿命也不长了,少则几个月,最多也就一两年。
突然知道真相,裴叙白有些难以接受,眼眶红了一圈。
秦不舟打趣他:“瞧你这反应,我还没死,你想提前替我号丧?”
“为什么要瞒着?”
秦不舟失笑:“宣扬出去有什么好处?天天看着你们到我床头来哭丧?还是看着那些憎恶我的人,天天开心得放鞭炮?”
“至少……”裴叙白有些不忍,旁敲侧击道,“应该告诉黎软,她……她很担心你。”
“所以呢?”秦不舟淡然反问,“告诉她,利用她的怜悯对她道德绑架,让她跟我复婚,然后等我死了,年纪轻轻当寡妇?”
“……”
裴叙白噎住了。
秦不舟郑重道:“我把病情如实告诉你,是因为我足够信任你,我也相信你能替我瞒住,尤其是不要告诉黎软,你要是敢去告密,我将来做鬼都缠着你。”
“……”
裴叙白没法回应,愁得很。
他本就受黎软的嘱托过来打探秦不舟的身体情况,但要是如实告知黎软,秦不舟又要跟他翻脸。
搞得他两边都不好做人。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吵过闹过,打过架,互相视对方为情敌,但在生死面前,那些事情都显得微不足道。
裴叙白是真的不忍和痛心,忍不住多嘴了几句:
“那如果黎软跟那个男人离了婚,选择回国,她依然喜欢你、在意你,你会不会愿意积极治疗,重新跟她在一起?”
“不可能。”
秦不舟几乎不思考,秒答。
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
“她不会跟那个男人离婚的,她说过,那就是她理想中的婚姻状态,她对那个男人非常满意。”
他都那样不要脸的提出当她见不得光的情夫,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秦不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复婚的选择权从来都不在我手里,就算能选,如今的我也不会愿意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