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宜话落,宋栀年停滞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说他撒谎,说他找了借口。
她不是那样会留住他的性子。
宋栀年喉结滚了滚,他一哼,“你喝多了,睡着了,你还知道自己什么事情做没做?”
这话刚讲出来,他就后悔了,一点不像他的语气。
像说不过一个人,还硬要找回点面子。
两人收拾好后,刚出私汤小院。
门口夏知已经在等着,她嘴角叼了根烟,一身皮衣打扮,清爽的嗓音唤了宋栀年一声,“宋哥。”
大概是被她唤宋总,唤习惯了。
宋栀年的视线掠过来,虽没有温度,却还是应了声。
姜宜唤他宋哥,夏知跟着姜宜喊,是合常理的。
“让我搭个顺风车?”
夏知的意思,要他搭上她一起进城,见姜宜没意见,宋栀年不动声色地移开眼,默认夏知在后头跟上。
一路上,夏知都在跟姜宜在后排打打闹闹,相比起来,夏知确实吵了点,连带着姜宜也变得活泼。
那是宋栀年在姜宜身上没瞧见过的一面。
方向盘在他的掌心微微摩挲,控着快却沉稳的节奏徐徐前行。
快接近目的地,她们聊起了相亲,大约是夏知被家里安排了相亲,她说看不上不喜欢,不是她中意的类型,让姜宜替她瞧瞧。
姜宜拿过手机看了眼,夏知观察着她的神情,微微眯起眼睛。
“要不,这个让给你?”
夏知想起姜宜前段时间跟她提到的,注册了一个相亲网站,“你让我看看你报名的那个网站上的,我挑一个,咱们互换好吧。”
这话就这么清晰地传进宋栀年耳中,但后座的两个人毫不知情,她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对话里。
等到夏知到了,她从后排下车,和姜宜告别。
整个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周围的空气在那瞬间莫名开始有些凝固,就连宋栀年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你在相亲吗?”
他问这句话时,姜宜低头刷着手机,她稍稍抬头,有些惊讶。
“嗯。”
惊讶他刚刚听了她们的对话,惊讶他询问她。
“没听你姐说过。”
姜宜能感觉到男人是吞咽了下喉咙,再说的。
她也跟着咽了咽,“这没什么好提的,我姐也给我介绍过她学校里的,只是我看不上而已。”
正值车转弯,宋栀年的眼睛瞄着后视镜,“你着急找对象?”
姜宜又一抬头,“跟着急无关,到年纪了。”
“嗯。”
快到达公司门口,宋栀年挺直脊背,身体微微前倾,就听到身后的姜宜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说:
“总不能一直维持露水情缘。”
话落,刹车。
很突兀地,有心跳声在宋栀年胸膛变得异常清晰、沉重,像擂鼓。
周围气压瞬间降低,宋栀年抿了抿薄唇,嗓音粗粝沙哑。
“到了。”
进了公司,姜宜去别的部门对接工作,宋栀年忙了一阵后,再叫的段秉进来。
他将手上拿的几份文件交给宋栀年依次查阅签名,等签好后,他问了句。
“宋总,还有什么事吗?”
结果没想到,宋栀年启唇问他,“段秉,你为什么还不结婚?”
段秉的面部肌肉完全僵住,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张空白的面具。
“啊。”
宋栀年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想?”
思维像断线的风筝,段秉默了默,低着头老实交代,“宋总,我一直在相亲,没相到合适的。”
宋栀年一听,将双手交握扣在一起,手肘撑在桌面上,“所以,你也到年纪了?”
段秉眼睛干涩地瞪着,“我肯定到了啊。”
“宋总,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他说他肯定到了时,宋栀年连最细微的眨眼动作都停滞了。
他听到门口响起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牙齿无意识地咬了下薄唇内侧,痛得皱眉说了句。
“关心一下你的生活。”
话落,他继续动着鼠标,查阅资料。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在下班时,姜宜在工位上补了个妆,她稍稍低头,想要将头发束起来盘上,却发现少了头绳。
应该是落在私汤小院,忘拿了。
她刚将头发要放下来,宋栀年站在她身后,从西裤兜里掏出了头绳递给她。
姜宜转眼,和他四目相对。
“谢谢。”
他帮她拿了头绳。
宋栀年还给她后,就离开了,没有别的交流。
等到晚上从外面回来,姜宜上楼换了鞋,刚推开门,就听到客厅里发出的手机响铃声音,和在接通那个电话前,男人喉间发出的那声极轻的、无意识的声音。
他,好像不太想接电话。
可最终还是得接。
“喂。”
是粗粝沙哑的嗓音。
“嗯,在家,吃了,等下去冲澡。”
是日复一日枯燥的回答,姜宜经常在这个家里听到。
不用去揣测,就知道是姜厘打来的电话。
在宋栀年继续说电话时,她缓慢从客厅经过,由于室内没有开灯,但窗外也有光线映射进来,她抬头,他也抬头,两人就那么在暗光里眼神聚焦。
宋栀年呼吸重了一下。
但他克制着,还是不急不缓地接话,而姜宜听到他回答姜厘。
“嗯,姜宜还可以,我会培养她的。”
大概是姜厘关心她在公司的状况,宋栀年说她还可以,不知不觉让姜宜一阵头皮发麻。
还有他那双和她不断交汇的毫无温度的深眸,令姜宜想起第一次在公司见到宋栀年那样,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只会令人不断想尝试却又不敢靠近。
姜宜进屋,她刚卸完妆,听到房间门口的敲门声。
“哐,哐。”
姜宜踩着步子去开门,就看到那张冷静自持的脸。
“你。”
宋栀年有话要说,先开口的。
可他欲言又止,姜宜等着他往下说,他盯着她好几秒,眉心才微微动了动,问出一句。
“吃了吗?”
姜宜有些懵懂。
“吃了啊。”
宋栀年点了点头,敛了敛眼底疏淡的光,他的手从门上撤回来,想要离开。
仿佛,他就只是过来问一嘴。
没想到忽然,姜宜将双臂伸了过去,攀上他肌肉紧实的双肩,再往前迈进一步,主动亲吻上他。
那一瞬,看着她将下颚在他面前扬起。
有点失控。
他俯下头既霸道又凶,不再掖着藏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些天。
直到姜厘支教回来,她看到姜宜红光满面地从宋栀年的健身房出来。
“姐姐?”
姜宜看到姜厘是惊讶的,她不知道今天姜厘回来。
听到她在外面唤人的声音,宋栀年整理了一下,从健身房迈步出来。
“怎么回来不说声?”
他是知道她最近回来,但不知道是今天傍晚,她也没叫过他去接她。
姜厘的笑容在脸上蔓延,她将手里拿的特产递过去,“看,给你带了红薯干。”
这是给姜宜专门带的,知道她爱吃。
而姜宜伸手接过,看着那红薯干,脸上表情不明。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姜厘的印象里,自己喜欢吃红薯干。
哦,想起来了,大约是以前暑假的时候,她问她需要什么奖励,喜欢吃什么。
姜宜指了指桌上父亲带回来的红薯干,“这个。”
从小生活在一起十多年的两姐妹,却还要通过询问,来确定她的喜好。
她姐姐不懂她这个妹妹,而她却很懂这个姐姐。
“你们刚刚在锻炼吗?”
姜厘看到姜宜和宋栀年身上都沾了汗,她随口一问。
“对,宋哥指导我几个动作。”
姜宜替宋栀年回的,想起刚才,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快烧起来,完全不受控。
而宋栀年也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皱了皱眉,启着低沉的腔调,问了句:
“吃饭了吗?”
姜厘说,“当然没吃,我是特地赶回来给你们做的。”
她边说着,边将手习惯性地去挽男人有力的手臂,却被他下意识一躲闪。
姜厘失神了一下。
而宋栀年也滞了一下。
“我不吃了,我要出去一下。”
姜宜接了话,在姜厘迟缓的回神中,宋栀年眼神微微地冲着姜宜瞥了过来,眼神却淡漠得没有多余的情愫。
“我送你,顺道回公司拿个落下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