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微分明感觉到,晁破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看到,晁破霖的瞳仁缩起,跟金湛擎一样在等待她的答案。
几乎在瞬间,她雀跃的心沉了下去。
就算她的哑巴能治好又如何?
她哪里有钱治疗?
况且,报仇之日遥遥无期,她有什么资格?
指尖用力捏紧手机,她佯装镇定打下一行字。
“我从生下来就是哑巴。”
看到乐微的回答,金湛擎眼睛里满是怀疑。
“可是……”
乐微清亮的目光迎视金湛擎,一眨不眨。
金湛擎败下阵来,“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帮嫂子清理伤口。”
乐微点头。
头顶上,属于晁破霖的目光压力久久不散。
她装作看不懂。
处理完伤口,金湛擎递给晁破霖一个塑胶袋子。
“诺,这可是上好的药膏,每天擦三次,保准嫂子不会毁容。”
金湛擎自以为是的幽默,只换来晁破霖的冷厉一瞥。
金湛擎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乐微跟晁破霖一前一后离开医院,出门口的时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宛如夜空中洒下的片片羽毛。
乐微忍不住仰起脖子,伸手接了下雪花。
鹅毛般大的雪花原来是一小簇一小簇雪花堆积而成,碰触到手心,很快化作一抹冰凉,湿润了肌肤。
身后,晁破霖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走吧。”
乐微蜷起指尖,钻到副驾驶拉上安全带。
晁破霖钻进车子的时候,带来一股寒气,裹挟着一股说不出的低沉气压。
叱……
迈巴赫稳稳地在冬苑停下。
乐微打开车门才发觉,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积雪,晁破霖在前,乐微在后。
哪怕是深夜了,冬苑里也是灯火通明,青石板甬道两旁,路灯洒下昏黄的灯光。
灯光将晁破霖高大的身子拉出长长的剪影,乐微每一步都踩踏在那剪影上,胸口宛如揣了一只鼓,咚!咚!咚!跳个不停。
突然,前面踩踏积雪的咯吱声停下。
乐微一个没注意,砰一声撞上男人结实的后背。
脑门上窜开尖锐的疼,她下意识捂住额头,却撕扯到上面的伤口,忍不住“嘶”了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过去。
晁破霖唇瓣抿紧,看着灯光下无辜又惶然的她,瞳仁里打量的意味更浓了。
乐微眼睛带出疑惑。
“?”
沉默了须臾。
晁破霖开口了:“乐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治好你的哑疾。”
乐微的眼底浓的化不开的不解,她打着手语:“为什么?”
这样简单的手语,她相信晁破霖看的懂。
晁破霖果然懂,灯光下的他瞳仁黝黑,深不可测,“那天,要了你非我所愿,这是对你的补偿。”
乐微呆住。
看着逆光的晁破霖,纤细的肩膀突然间颤动起来。
甚至连唇瓣都止不住颤抖的弧度。
对她而言,那更是个错误。
但是哪怕发生了,她也将它视为一个美好的回忆。
可是原来这个美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甚至可能,这件事对晁破霖来说,是个耻辱,是悔之不及。
乐微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捏紧了手机,想把腔子里的愤怒打成字。
可是,身体里又生出一种执拗,捏着手机的手指迟迟没动弹。
呼吸停顿了足足好几秒,乐微才找到自己的反应,她嘴角僵硬的勾起,试图对晁破霖绽放一抹笑。
可是因为这个表情和情绪违背,这个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她将手机放回裤兜里,选择用手语拒绝。
“不必,我不需要!”
迎着路灯,乐微的小脸儿上满是倔强,那双眸子因为愤怒更是清亮的惊人。
比划完这句话,乐微加快了步伐,擦着晁破霖的身体小跑而过。
晁破霖看着乐微倔强的样子,一股酸涩在胸腔流淌,他转身,看着乐微的背影,骨节分明的手指攥成拳。
乐微跑回冬苑,拉开推拉门,迎面撞上管家。
管家殷勤的问道:“少奶奶回来啦?哎哟,少奶奶,您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乐微下意识捂住脸,对管家摇摇头,飞快的跑上楼上的客房。
关上门板。
乐微靠在门板上一个劲的喘气儿,刚刚的小跑仿佛把她身体里的氧气消耗殆尽,闭上眼睛,晁破霖在路灯下的暗潮涌动的俊脸逼过来。
“那天,要了你非我所愿,这是对你的补偿。”
不,她不需要补偿。
那件事,忘掉就是对彼此最好的补偿。
乐微定定神,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睡袍,一股脑钻到了被子里。
冬苑的恒温系统下,暖意融融,可是哪怕乐微用棉被裹紧了身体,还是觉得冷意一个劲的往肌肤里钻。
晁破霖进入客厅的时候。
管家一脸焦急。
“少爷。”
管家接过晁破霖手臂上的风衣,挂在衣架上,说道:“少奶奶是怎么了,脸上青青紫紫的,看着惨不忍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可不是?
晁破霖冷哼了声,目光朝着楼上的客房盯了一眼。
那目光中透出的恨铁不成钢叫管家心惊了下。
管家噤若寒蝉,很快换了个话题。
“少爷,您和少奶奶用过晚餐了没,我这就派人去准备。”
“嗯。”
晁破霖喉管上下滚动,敷衍的应了声。
迈开大长腿,朝着楼上走去。
管家瞥了一眼,果断收回视线,鸡贼的钻到厨房里,从厨房门口探出一颗脑袋,贼头贼脑的朝着楼上张望。
二楼的走廊,晁破霖不可避免的要经过客房。
看着客房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脚步顿了顿。
迟疑了下,转身面对门板,举起手臂要敲门。
一抹烦躁突然从胸膛翻涌出来,举起的手臂垂下,果断转身离开了客房。
晁破霖转身去了书房。
往日不是没在书房里处理过公事,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里不断回想起乐微在路灯下,那张倔强的小脸儿,那双湿漉漉满是失望的眼睛。
眼前的文件,一时间变成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眼前开始晃动。
几次三番,晁破霖试图集中注意力,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乐微就像是被植入他脑子里的病毒,时不时逮到个空隙,就开始张牙舞爪的展示她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