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贼心虚的杨主管察觉不对，立马想到，该不会他们仨偷偷接外快那事被曝出来了吧？
又觉得不可能，昨天这位年轻的顾太太没看出有多大能耐，提的问题都很浅显，基本上只关心能有多少进账，反正看着很好糊弄，跟那人提供的信息差不多。
只过一夜，查都查不过来，怎么可能突然杀个回马枪？
见对方笑眯眯夸起他们在此工作期间的成绩，他渐渐放心。
这时，女人突然摸出一沓文件，封面上印着大大的劳动合同四个字。
“这是？”杨主管瞳孔微缩。
虞弦做作地甩了甩头发，“我昨天回去，家里老爷子说我不上进，难得有点正事给我做也不上心，整日懒散下去，怕是留不住人。我琢磨着，你们三个在这工作了这么多年，对这里感情这么深，又心甘情愿留下帮我组建新团队，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我要是打发你们回去，怪没人情味的！你们说是不是？要不你们干脆留下，加入我的大鱼物业算了？放心，工龄、社保那些我保证让人给你们算足，待遇也不会比在荣富差，工资上调20%怎么样……”
杨主管三人下意识互换个眼神，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们私底下干的那些小动作，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最多三个月就会被发现，久留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对方都给他们安排好后路了，这会儿改签劳动合同，不是往自己身上套枷锁么？
可不签的话，之前说出来表忠心的话就是自打嘴巴。
杨主管搓着手故作感动：“咳，您对我们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嗐，不用说那些虚的，签字就行。我把荣富那边离职申请表也带过来了，你们填一填，回头我让人拿去盖章，今天就能走完流程。”
虞弦直接将三份劳动合同和离职申请表塞到三人手里。
三人：“……”这小姑奶奶怎么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
他们机械而敷衍地翻着合同，注意力却全然不在上头，只顾着用眼神沟通，表达出“这可咋整”“要不我装肚子痛，你们送我去医院躲躲”“实在不行就先签，过阵子再提离职”等复杂含义。
缓兵之计是杨主管的主意，反正合同上的新待遇比现在高出20%，这小姑奶奶看着也傻乎乎的，先混一两个月拿到钱再跑路也无妨嘛。
杨主管冲两个同伙暗暗点头示意，咬牙答应，草草翻看一边合同各大模板款项，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便随手从旁边办公桌上拿起一支笔刷刷刷签名。
万郑二人没啥耐心，向来又以杨茂这个小主管马首是瞻，见状直接也跟着签。
虞弦眨巴眨巴眼，“你们不看完合同就签的吗？这习惯可不好。虽说我不是坏人，你们身上也没什么我能图的。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杨主管心中暗暗附和，趁您不备随便从您手里抠点就够我们一年半载工资了，您这种贵妇怎么会对三个死穷鬼动什么歪心思，就是榨干了也不够您买个限量版包包吧。
面上却憨厚一笑：“我们相信您，也相信顾氏不会亏待我们。”
说话间，离职申请表填好了，劳动合同也被虞弦现场啪啪几声盖好红印章，落款是她接手大厦后就找人办手续自己新成立的大鱼物业公司。
“很好，我这就让人往荣富物业跑一趟，最多再过两个小时，咱们这份劳动合同就能正式生效了。”虞弦精神抖擞地挥挥手离开，只留下心思各异的员工们在办公室里发呆。
办公室里除了杨万郑三个老员工，还有三个新人——就是洽谈时说的那套老带新方案——人刚招进来没几天，此刻都眼巴巴盯着老员工那边瞧，仿佛能用目光在纸质合同上抠个洞出来。
涨薪20%耶，还都是工作十年以上的老员工，工资基数肯定不低，这幅度真是太让人艳羡了。可惜他们连实习期都没过，一开始就挂在大鱼物业名下，这种好事没他们的份。
不过，新老板长得好看还大方，他们好好表现的话，下次还有机会，说不定年底会给大家普调20%呢！
新员工们怀揣着美好的梦想做着分配下来的琐碎工作，哪怕老员工们对带新这件事态度敷衍、自己还懒懒散散爱把最麻烦的活扔给新人干，他们也没太多不满。
——反正杨主管他们又不急着走，他们倒也不必表现太过，还没站稳脚跟就抢老资历同事风头，这种事可是职场大忌！
突然间，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喊声：“怎、怎么会这样？合同……我们被骗了！”
埋头工作的新人们狐疑抬头，看着郑通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跟帕金森患者死了爹妈似的！
“什么被骗？合同怎么了？”杨主管沉了脸，下意识摸向抽屉里新签不久的合同。
万建军也从沉迷手机状态中清醒过来，“咋了咋了？通子你瞎嚷嚷啥呢？中邪了你？”
郑通腿软得走不动，好在他跟万建军座位本来就挨着，哆哆嗦嗦蹬了一脚，自带轮子的办公椅挪向万建军身旁。
他指着其中某页下方不起眼的一行黑字，神情绝望：“老万，你、你看这里……”
于是，在短短几分钟内，新人们免费看了一场三位老员工齐刷刷变脸、还白得可怕宛如幽灵的诡异戏码。
除了某个心大的还在考虑是否要打120急救电话，另两个心细些的已然猜出有古怪。
他们还来不及细想，杨主管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叮铃铃——
平常听着毫无波澜的铃声，此刻落在杨主管耳里的效果却跟午夜凶铃差不多。
这部电话一般用于对外招商租赁，大厦出事后，除退租潮最汹涌那几天响得频繁，近来已很少响起。半个月以来只响过一次，刚好就是新东家来视察那天的通知。
难道……
他迟疑几秒，才白着脸接起，果不其然，那头是新东家。
轻快带笑的女声如地狱里爬出的幽灵：“杨主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的人事关系已经正式转过来咯。如果你们还没发现，我建议你们仔细查阅下劳动合同第4页第13-17行的内容，会有惊喜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