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周阳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他突然沉默下来,自己的心恍然震了一下。
“你在骗我!”
夜风吹在二人的身上,带起了阵阵冷意。
后者看着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没有啊!”
为了掩饰他已经死去的事实,周阳只得一错再错,连忙摇了摇头。
燕九倾遥望那冰冷的月色,没有出声。
从他说出赵子麒离开西北城的时候,其实自己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哪怕是再重要的事情。
可是自己却相信了周阳精心编造的谎言。
直至现在,当黑白无常说出谢晋破坏了他们的合作,将赵子麒带走时,他才恍然大悟。
“九倾,我……”
见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充满了不解,悲伤以及焦急,周阳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是瞒不过去了。
“你老实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我……”
燕九倾转身而来,与其相视。
在他冰冷眸光的逼迫下,周阳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大吼出声:“他已经不在了!”
“咣当!”
那执在燕九倾手中的御渊无力的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下一瞬,他紧紧蹙起了自己的眉头,没有声张,也没有再问,而是抬起头来,遥望那茫茫的月色。
只有抬起头来的时候,眼泪才不会掉。
可是那如海潮般滚滚涌来的悲伤,又岂非人力能够挡住的?
泪水如珠,充盈了自己的眼眶。
他没有哭喊,也没有嘶吼,而是静静矗立在那里,恍若没有生机的雕塑。
周阳小心翼翼的来到了他的面前,低下了自己的头:“对不起,九倾,是我没用,没能将他从敌人的手中救出!”
“这……”
低沉哽咽的声音悠悠传来,燕九倾胡乱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不怪你!”
“当时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血泊中了。”
周阳喃喃道:“九倾,又或许是我看走眼了,赵子麒没有死呢?”
“谢晋出手狠毒,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燕九倾红着眼眶,出乎意料的镇定。
下一刻,他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御渊,独自一人走上了冰冷黑暗的大道。
周阳见他这般,既心疼也无奈,只得动起脚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路很长,也很冷,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破碎的波光荡漾,欲要阻隔水流的每一次碰撞;
岸边的青柳俯首,垂下了高傲的枝条。
没过一会儿,一道悲戚的哭声从大路的那一端传来。
那被拉着长长的影子,也开始颤抖起来。
他本是凡人,亦有自己的七情六欲。
所爱之人生死茫茫,他怎不害怕,怎不焦急,怎不悲伤?
周阳陪在他的身边,没有搀扶,也没有安慰。
看着燕九倾一步一趔趄,一步一彷徨,他的心像是被无数的刀子切割一般,疼痛难忍。
燕九倾捂住了自己的胸膛,心血上涌,终是敌不过内心的忧思,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单膝跪地,眼中流露出了倔强而又悲哀的色彩。
“我一定会找到你,生死无论!”
他低声悲泣,没有让周阳搀扶,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回到了草屋。
第二天一大早,刚从床上醒来的周阳准备前去燕九倾的房间,看看他现在的状态如何。
昨晚哭了大半夜,想必现在应该睡了吧。
他在心里这般想着。
“九倾……”
就在他推开房门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此时房间内,哪还有燕九倾的影子。
霎时间,他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不好!”
他惊喝出声,连忙跑出了房门,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九孔木笛。
清悦的笛声传出,似乎在召唤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两名身穿锦衣的老者穿过簌簌的林响,来到了他的面前。
“大将军有何吩咐?”
二人单膝跪地,冲他抱拳。
“南陵二老,麻烦你们帮我找到燕九倾的下落!”
周阳匆匆出声,背负双手,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此时若是赵子麒在场的话,一定会惊诧于周阳的身份。
南陵二老是为何人?
那可是在江湖成名已久的老牌高手啊!
二人合力,绝顶高手不出,在一流高手之列,几乎没有敌手。
而他们竟成为了周阳的属下,这怎能不令人震惊?
“九倾,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周阳蹙起了眉头,有些担忧的驻足原地。
而那被他紧紧牵挂于心的人儿,此时却在两名壮汉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庭院之中。
由于庭院封顶,隔绝了阳光,所以这儿显得极为黑暗,且潮湿。
谢晋的人最终还是找到了独自离开草屋,想要寻找赵子麒下落的燕九倾,并将他带到了这里。
此时的他,眼中并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之情。
在壮汉的催促下,他看着两边狰狞冰冷的刑具,大无畏的走向了大堂之中。
谢晋得到了消息,听说自己的属下找到了燕九倾。
当下,他毫不犹豫的便奔赴了这里。
一场好戏,也将要开幕。
望着那坐在高座,用杯盖划着杯口的谢晋,燕九倾淡淡出声:“他在哪儿?”
“别急嘛,来,快坐下来,让我也尽一尽地主之谊!”
谢晋冷冽一笑,连忙示意自己的手下,将燕九倾带到了下方的座位。
后者眸光充斥着无尽的冰冷之色,随即掀袍落座。
壮汉捧起了一杯茶,递到了他的面前。
燕九倾犹豫了一下,一时间竟没有接过。
“嗯?难道公子是不准备给我面子吗?”
在谢晋的哼声下,他只得夺过壮汉手中的茶杯,随即捧在了自己的手上。
“能不能让我去见他?”
他再次出声,遥望高座的谢晋。
“别急啊,他不会有事的!”
后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不过这抹微笑,落在了别人的眼中,却稍显狰狞与毒辣。
“我会承担自己的错误,向你赔礼!”
燕九倾阅人无数,自然知道谢晋要做什么。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随即站起身来,朝眼前人鞠躬下拜。
后者没有说话,嘴角却勾勒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和我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我谢晋最喜与人结交,这次请你来,不是为了要你这般赔罪的!”
说完,他便撑着扶手,站起了自己的身子,朝燕九倾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
那冰冷如钩的手伸出,摸在了他的脸上,下巴上。
随即谢晋一用力,直接将他的头抬起,与自己相视。
后者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敢与屈辱之色。
看着他这般模样,谢晋微微一笑:“生得一副好皮囊,说起来,我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纵死,也要保护你的安危了!”
燕九倾听着他的话,身子微微颤抖一瞬。
过了这么一会儿,他总算在谢晋的身上得知了关于赵子麒的消息了。
而且听他的语气,赵子麒现在还活着。
当下,他的眼中精光闪烁,希望的光芒再次攀升心头。
“其实你若是做了我的人,肯定要比跟在他的身边要幸福!”
谢晋松开了自己的手,随即转过身子,淡淡道:“虽然我本对男人无感,但是你这样的,倒却引起了我的兴趣。”
燕九倾微微颤抖着身子,他似乎算到了会有这么一刻的到来。
若是真的跟了他,未来的日子只会生不如死。
见后者没有说话,谢晋不禁无趣的罢了罢手:“算了,先让你见见他吧!”
随着他的话中落下,燕九倾的身形一滞。
下一刻,两名壮汉便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燕九倾的身后,带着他朝暗房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谢晋转过身来,浮现出了一抹得意之色。
他悠悠的走在后面,身边有好几位武功高强的倩女陪伴。
潮湿黑暗的暗房中,燃起了昏黄的烛火。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让燕九倾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暗房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他不禁加快了速度,跟在了两个壮汉的身后。
同时在他走动的过程中,还不忘打量周围的环境。
来到此地,他自然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要么生,要么死。
在结局未知之前,他自然要为自己和赵子麒,争取最大的逃生可能。
为此,他也做出了充足的准备。
一阵哀叹声从暗房的深处传来。
燕九倾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驻足原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那昏暗潮湿的牢房中,只有奄奄一息的赵子麒一人。
他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就连那硬朗帅气的面庞,此时也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滚滚鲜血从他的头顶流下,滴落在他的脚尖上,水洼里。
纵使牢房中没有人看守,但是针对他的刑罚,却是一刻不少。
两个夹棍一直套在他的手上,并在木制活塞的运动下,不断用力收紧。
哪怕他的十根手指已经发紫,渗血,但夹棍不通人性,依旧用力发出了“吱吱”的骨裂声响。
两道铁链分别栓住了他的脚踝。
那铁套的内部,有数十根铁钉在木制活塞的控制下,狠狠扎进了他的小腿之中。
鲜血隔着靴子流淌而出,化为了一方小小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