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没有追问,他没有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也没有说“以后有我在”。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
他只是轻轻地、缓缓地,将那只小狐狸从膝上捧起来。
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她那小小的、柔软的身子,将她捧至眼前。
他的目光,与那双从蓬松狐尾中悄悄探出的、湿润的紫眸,静静对视。
那双眼睛,红红的,氤氲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来。
陈煜将小狐狸轻轻举高,举到自己面前。
然后,他低下头。
他的额头,抵在她毛茸茸的小小额头上。
他的鼻尖,触着她冰凉的、湿湿的小鼻尖。
“璃烟。”
“想哭就哭吧。”
“这里没有别人。”
“只有我和韵柔,我们都是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日后也会一直这样陪着你,不会离开的。”
小狐狸的呼吸,在那瞬间轻轻一滞。
本来因为突然想到的画面而有些伤感的情绪,忽的就被陈煜这般话,彻底绷不住了。
她将小脑袋深深埋进陈煜的掌心,将那湿漉漉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小小的身子,在他手中剧烈地颤抖着。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捧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沾湿自己的手。
白韵柔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依偎在陈煜身侧,将冰凉的手覆在他捧着小狐狸的手背上。
良久。
小狐狸的颤抖,渐渐平息。
她从陈煜掌心抬起那张湿漉漉的小脸,用那双红肿的、却异常明亮的紫眸,静静看着自己的主人。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陈煜的指尖。
她自然也是感受到了白韵柔的情绪,也没忘记用一条尾巴,搭在她手上,算是回应了她的关心。
“主人……”
“璃烟没事了。”
“璃烟只是……忽然很想爹爹和娘亲。”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想他们拼死护着璃烟冲出重围时,看璃烟的那一眼。”
“那眼神,璃烟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不是告别。”
“那是……要璃烟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小狐狸抬起那双紫眸,直直地看着陈煜。
那眼神,清澈,明亮。
没有哀伤,没有脆弱。
“璃烟逃出了青丘,本以为要亡命天涯一辈子都可可怜怜的,但璃烟真的很幸运,遇到了主人~”
她轻轻蹭了蹭陈煜的掌心,紫眸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
那笑容,灿烂,明媚。
“爹爹和娘亲,要是知道璃烟现在跟在主人身边的日子,一定会很替璃烟高兴的。”
“璃烟有主人了。”
“主人对璃烟很好很好。”
“比爹爹和娘亲对璃烟还好。”
她说着,忽然从陈煜掌心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月华辉光轻轻一闪。
那小小的雪白狐狸,重新化作了那个银发紫眸、七尾摇曳的绝美女子。
她站在陈煜面前,垂眸看着他。
那双瑰丽的紫眸中,还残留着哭过的红痕,可那眼神,却明亮得惊人。
她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手,轻轻捧起陈煜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那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心跳,平稳,有力。
“主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璃烟的心,早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主人的了。”
“这条命,这副血脉,这身皮囊,全都是主人给的。”
“没有主人,璃烟早就死在那万妖试炼境之内了,无人知晓……”
“没有主人,璃烟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渡劫、长出七尾。”
“没有主人,璃烟……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她顿了顿,紫眸中漾开一层极淡的水光。
可那不是哀伤。
那是炽热的、毫无保留的爱恋。
与感激。
“所以主人……”
她将陈煜的手握得更紧,贴在自己心口最温热的地方。
“不要为璃烟难过。”
“爹爹和娘亲的事,是璃烟自己的仇。”
“璃烟不会忘记。”
“璃烟每天都在变强,每吸收一次主人的精血、每突破一个小境界,璃烟都会在心里对爹爹和娘亲说。”
“璃烟快了。”
“很快就能回去,亲手把那些畜生欠下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爹娘的命,要用他们的血来偿。”
她说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刻骨恨意的弧度。
那恨意,并不狰狞,也不扭曲,只是单纯的像是要完成某个使命之后,就将自己彻底的归属予陈煜这个主人。
尽管现在本身就是了,但心头这件事,也确实是她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挂在心头的,无法忘怀。
陈煜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捧住苏璃烟那张绝美的小脸。
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那一滴泪痕。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璃烟,你的事情,我一直都放在心上。”
“天狐族长,当初就是他觊觎你的九尾血脉,想将其剥离、炼入他儿子苏凌霄体内。”
“苏凌霄,他的独子,八尾血脉……”
“还有很多人……”
“我都替你记得,你的仇便是我的仇,届时你就算是想独自前去也不行,我可是也要帮你狠狠出口气的。”
他将掌心,更紧地贴住苏璃烟的脸颊。
那温热的触感,透过她微凉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苏璃烟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陈煜。
苏璃烟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她明明已经哭过了。
她明明已经把眼泪,都哭进主人掌心里了。
可这一刻,她还是很想哭。
不是难过。
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深深理解的、被毫无保留接纳的安心。
安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又要涌出来的泪意,生生压了回去。
她弯起紫眸,对着陈煜,绽开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
“嗯!”
“那到时候主人要陪着璃烟,把那些家伙都杀了!”
陈煜看着苏璃烟这情绪总算是好起来了,也放下心来,这女人的情绪来的快,安抚的好的话,那去的话也快。
“好了,不难过了,再哭戚戚的,韵柔可就该笑你了。”
一旁的白韵柔闻言,笑着也附和道:
“主人,韵柔才不会笑璃烟这小哭包呢~”
苏璃烟立刻从陈煜怀里探出头,紫眸圆睁:
“骚柔柔!你说什么!”
“没说没说~”
白韵柔抿着唇,憋着笑。
苏璃烟作势要扑过去挠她痒痒,白韵柔连忙往陈煜身后躲。
两女一追一逃,在洞府里闹成一团。
方才那沉重的氛围,渐渐淡去。
而陈煜这会儿则是看着两女嬉闹的身影,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脑海中,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炽热。
天狐一族,苏万枭,苏凌霄。
八尾血脉的天狐,那若是……成为自己新一轮的资粮补给,那岂不是……
还有那些当年参与围杀璃烟爹娘、追杀璃烟的天狐长老、亲卫、附庸……
陈煜垂下眼帘。
他想起方才自己还在苦恼的问题,锁妖塔空了。
宗内已没有合适的妖族血脉供他斩杀了。
若是贸然外出猎杀,又怕落入炼妖谷的陷阱。
他正愁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如何继续快速提升修为。
如何早日踏入渡劫境。
如何获得那能够与封龙禁地中那头魔龙抗衡的力量。
然后,一瞬间,一个福至心灵的想法和念头,瞬间就让他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