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只要自己一哭,阿煜就会心软,就会把自己抱进怀里,轻声安慰。
从前,只要自己撒娇,阿煜就会宠溺地捏捏自己的鼻子,笑着骂自己“小妖精”。
从前,阿煜的目光,总是追随着自己。
她穿什么衣服,他都会多看几眼。她说什么话,他都会认真听着。
可现在……
现在他看南宫曦月的眼神,比看自己温柔多了。
现在他给虞舒意的东西,那股让她都心悸的剑意,他肯定给了她天大的造化。
而自己呢?
自己精心打扮了整整一夜,穿他最喜欢的紫色裙子,穿他喜欢的黑丝和高跟,就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她极致热情的讨好心思,什么都奉上了。
可他……他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他就那样从自己身边走过,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去看看舒意”,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种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种感觉,真的比千刀万剐还要刻骨铭心。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现在到底排在第几位。
南宫曦月、虞舒意、还有那条不知道跑哪去的蛇妖……每一个,似乎都比自己重要。
可当初,和他拜堂成亲的人是自己啊!
和自己夫妻对拜的人是自己啊!
那些年,陪在他身边日日夜夜的人,也是自己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自己犯错了吗?
是因为自己试图把他绑走吗?
可是……可是那是因为太爱他了啊!
因为太爱他,太怕失去他,才会那样做的啊!
为什么他不能理解呢?
为什么他要这样惩罚自己呢?
殷沐妍就那样站在门后,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能感受到,阿煜的气息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
他走了。
带着别的女人走了。
甚至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她终于还是推开了门。
可门外,空空如也。
只有晨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溪流的潺潺声。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庭院,最后落在不远处那道翠绿色的身影上。
南宫莲。
那个南宫曦月的贴身侍女。
她正站在庭院另一侧,手里拿着几样物件,似乎在整理着什么。
殷沐妍看着她,心头忽然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南宫莲还在。
那就证明……阿煜只是暂时出去,很快会回来的。
一定是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或许她推开门就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而已,至少虞舒意和南宫莲都还在。
这本身就传递出一个信号了。
阿煜并不是真的离开,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殷沐妍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卑微到需要借助这样的方式,来判断。
真是可悲呢………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这样了……
而此时,庭院中的南宫莲听到动静,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到那道深紫色的窈窕丰腴身影站在门口。
但那道无比美艳的身影,此刻却显得无比狼狈。
眼眶通红,泪痕未干,原本精心梳理的发丝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颊边。
那件绝美的紫色长裙,此刻穿在她身上,却只让人感觉到一种凄楚的破碎感。
南宫莲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整理手中的物件。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态度,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自然是知道殷沐妍的情况的,但她更知道,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曦月姐也很不喜欢她,所以自己自然也是一样的态度。
连多说一句话的意思都欠奉。
殷沐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上前去问一问,问问那个南宫莲,阿煜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只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就这么僵硬的顿在原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双紧握的手,缓缓松开了。
那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了。
她转过身,退回了屋内。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殷沐妍靠着门背,双腿一软,整个人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
她靠着门,仰起头,望着头顶的房梁,眼神空洞而茫然。
思绪,如同失控的野马,在脑海中疯狂奔腾。
阿煜……
阿煜……
她心里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就疼一分。
方才从虞舒意屋内传出的那股气息,那股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剑意,那是阿煜给她的东西吧?
一定是的。
阿煜给了她那样天大的造化。
而现在,阿煜又带着南宫曦月离开了。
他们会去哪?
会去做什么?
会不会……是去某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两个人单独待着,恩恩爱爱……
而自己却……
这个念头一出现,殷沐妍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想到今早,在南宫曦月屋内,那整整一夜的动静。
那些声音,那些气息,那些让她发疯的一切……
阿煜和别的女人缠绵,而她就站在外面,听着,感受着,用那种方式惩罚自己。
现在,阿煜又带着那个女人走了。
又去恩爱了吧?
一定是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大脑根本思考不了别的,那些繁复的思绪,霸道无比的,一点也不讲道理的就占据了她的所有心念。
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微微耸动。
那双桃花眸中,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
她哭自己的卑微,哭自己的无助,哭自己的……不被重视。
她知道自己犯了错。
她知道阿煜该惩罚自己。
可是……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要这样冷落她?
为什么不打她、不骂她、不给她一个痛快?
为什么要让她这样……生不如死?
她哭着哭着,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一股铁锈味,涌入喉中。
殷沐妍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咬破了。
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齿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可是,在她看着那血迹的时候,一瞬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阿煜……最心疼自己了。
从前,自己只要受一点小伤,他都会紧张得不行,连忙给自己上药包扎,轻声细语地哄着。
有时候为了看阿煜这样对自己的在乎劲,她还会故意弄出一些伤势呢,不就是为了……
是啊……想到这,殷沐妍好像找到了某条光明大道。
如果……如果自己伤得重一些呢?
如果自己把自己弄得更惨一些呢?
他会不会……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心疼自己?
会不会因为心疼,就原谅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疯狂蔓延。
想到这的殷沐妍,瞬间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尽快这样做,为什么昨夜就不先这样做了。
自己还真是迟钝……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
然后,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刀刃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她握着匕首,看着自己的手腕。
下一瞬——
她调动体内玄阴之力,将那阴寒至极的力量附着在刀刃之上。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划下!
嗤——
刀刃切入肌肤,发出一声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道长长的、狰狞的伤口,从手腕处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鲜血,瞬间涌出!
那伤口极深,深可见骨。
玄阴之力附着其上,让那伤口处泛起一层诡异的幽蓝色光晕,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皮肉,让那伤口无法愈合,让那疼痛更加剧烈。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殷沐妍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奇怪的是……
那股让她几乎要发疯的焦躁、那种让她无法呼吸的慌乱,在这剧痛的冲击下,竟然……得到了一丝缓解。
仿佛那疼痛,成了某种宣泄的出口。
仿佛只有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才能让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
她看着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带着几分解脱的弧度。
不够。
还不够。
要让阿煜更心疼一些才行。
她抬起另一只手。
嗤——!
又是一刀!
同样的长度,同样的深度,同样的玄阴之力附着其上。
鲜血,顺着两只手臂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咬着牙,闷哼着,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的光芒。
还不够。
还不够!
嗤——!
第三刀!
嗤——!
第四刀!
左右双臂,各两道长长的刀痕。
那伤口纵横交错,狰狞可怖,鲜血淋漓。
她整个人,此刻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满是冷汗。她靠着门背,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
但她嘴角那抹笑意,却越来越深。
她感受到这种极端的痛,也能抹平她心头那种焦躁恐慌不安的心理。
那些个胡思乱想,在这种痛苦之下,竟也能给她带来片刻的安宁。
殷沐妍发觉自己终于是找到了一个能稍微心安一些的方式,至少这样,自己是不是也算是代替阿煜惩罚了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