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片界域内,这里的天空是总是闷闷的暗暗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仿佛凝固了的暗沉。
偶尔有几道幽光划过。
无数道裂隙纵横交错,从那裂隙深处,不时有阴冷的风呼啸而出。
这便是魂界。
而在魂界最深处,在那片被无尽幽暗笼罩的核心之地,矗立着一座宫殿。
此刻,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那死寂,是绝对的、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死寂。
但此时却是有一道粗重的、带着压抑恐惧的呼吸声,在这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
魂寂跪伏在地上。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那地面传来的寒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十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处青筋暴起。
他就那样跪着,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能感觉到,大殿上方,那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
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冷的针,刺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的声响。
魂寂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一个小小的天玄界,一个在他看来不过是随手侵占的下界,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纰漏。
先是在北洲域接连受挫,等他接管战局的时候,却是又有了更大的纰漏。
那个南宫曦月太过强大,而且对她们极为仇视,所有的规划全部就陷入了死局之中。
之后想着从其他的洲域打开局面,到了那东洲域之后,结果就出现了一个叫虞舒意的女人,将局面又给打破。
又是一个超出意料之外的存在,以渡劫八品的修为,斩杀了魂魇那等触摸到大乘门槛的强者。
不得不说,其实这一切的一切,要怪也只能是怪他太过傲慢自负。
出现问题之后,应该自己亲自出马,亲力亲为的,若是当初自己亲自出手了,也不会让那虞舒意有机会。
因为后来在东洲域出现的南宫曦月,其实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显然就是东洲域和北洲域之间互通了,那虞舒意和南宫曦月想必是彼此熟悉的。
这一下子,就让他的一切计划都彻底破产了。
他派出的强者,一个接一个地陨落。
直到后来,就算是他亲自出手,也只能铩羽而归。
那天玄界,就像是与他命里犯冲一般,怎么都拿不下来。
而如今……
他跪在这里,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他知道,等待他的,大概率是……
死无葬身之地的后果,但他还是来请罪了。
他从未想过逃跑苟全性命,因为他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自己的性命皆系于自己跪俯之人的一念之间,就算自己逃到天涯海角,也是逃无可逃的。
所以他只能回来,恳求能得到那一丝的宽恕的机会。
其实魂寂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如今魂族也是面临着一些问题和外在威胁的,像是他这种大乘境的境界,还有用得上的价值。
或许会看在这一点上,让自己有一个苟活下来,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一个小小的天玄界,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差池……”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大殿上方传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每一个字落下,都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魂寂的心头。
“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么?”
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冷得,让魂寂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满是哀求。
“魂主饶命——!”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惧,方才那句话虽然很冷淡的,但他知道,这是魂主要杀人的前奏。
她总是这样,一点情绪都没有,就算是要处死人,也不会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仿佛就像是根本不将他们正常人对待一般,毫无怜悯之心。
“属下真的尽力了,那天玄界……那天玄界之内,也并非都是无能之辈。”
他跪伏着向前爬了两步,双手撑地,头埋得更低。
“那天玄界之内,出了一具吞灵圣体,战力无双,属下几次出手,都被她死死压制,属下本想从东洲域打开局面,可那南宫曦月就像是盯上了属下一般,不死不休……”
他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急,仿佛只要说慢了,那死亡的阴影就会将他吞噬。
“属下……”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他不想说。
而是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猛地扼住。
那力道之大,让他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双眼凸出,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漏气声一般,瞬间变得嘶哑无力。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十指拼命地抓挠着,却什么都抓不到。
那无形的扼杀,来自上方。
来自那道清冷的目光。
魂寂的眼眶中,血丝混合着恐惧,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感觉那无形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一点一点地,将他的生机碾碎。
“够了。”
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厌弃。
“你们魂族之人,一个个的,都是废物。”
话音落下,那股扼住魂寂喉咙的无形力量,骤然松开。
魂寂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不敢起身,甚至不敢去擦拭嘴角流出的血丝,只是那样趴着,浑身颤抖。
大殿上方,主位之上。
一道身影,静静地端坐在那里。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女子。
她整个人,笼罩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之中。
那黑袍是纯黑的,黑得没有任何杂色,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黑袍的质地极其特殊,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织成,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幽光,将她的身形完全遮掩。
看不出她的身材,看不出她的体态。
只能看到,那黑袍之下,隐约勾勒出的、属于女子的、纤细而优美的轮廓。
但仅仅只是这模糊的轮廓,便足以让人遐想连篇。
她的脖颈,裸露在黑袍之外。
可以看得出,那是一截白皙精致的脖颈,肌肤细腻光滑,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
在那幽暗的大殿之中,那截脖颈的白,形成了更加鲜明的对比。
她的手腕,同样裸露在外。
那双手腕,纤细而修长,骨节分明,却又不失柔软。
肌肤同样白皙,甚至能看到那皮肤之下,隐隐约约的、淡青色的血管。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
但眼神却若寒星般清冷,鼻梁高挺如玉,薄唇微抿,神色淡漠。
那双眼睛,清澈,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那是真正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
仿佛在她眼中,世间万物,皆是蝼蚁。
皆是尘埃。
皆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就那样坐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跪伏的魂寂。
那目光,如同俯视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
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怜悯。
而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则是显得有些诡异,明明她就正是所谓的魂主,可却还是那样说了。
仿佛自己并非魂族之人一般。
魂寂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他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那股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没有散去。
他挣扎着,再次跪好,再次将头埋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极致的恐惧。
“属下……属下真的尽力了……求大人开恩……”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抬起眼,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大殿两侧。
那里,站着几道身影。
那是魂族其他的,比他更加强大的强者。
其中一人,站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
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他的名字,叫魂渊。
是超越了大乘境的存在。
是魂族之中,仅次于……不,是明面上仅次于那位的存在。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魂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满是哀求。
魂渊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那动作,极轻,极淡。
魂寂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知道,魂渊不会为自己求情。
在这位魂主面前,谁敢?
他又看向另外两人。
那两人,亦是是大乘境巅峰的存在。
可他们,同样面无表情。
同样对魂寂的哀求,视若无睹。
这种时候,谁也不会去触霉头,尽管他们对主位上的这位也心有不满,但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求情。
因为这天玄界的事情,已经耽误了太久了,魂寂这条性命显然不会被宽恕的。
以魂主的性子,确实是不会有任何怜悯的。
魂寂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然而,就在那死亡的阴影即将再次降临时。
一道沙哑的、如同老妪般的声音,从大殿上方传来。
“且慢。”
那声音,并非来自王座上的女子。
而是来自……
王座之旁。
那里,悬浮着一柄刀,是一柄造型极其奇特的刀,周身气息很是诡异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