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
那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不。
应该说是,只剩下一个女子,和一柄刀。
云熙依旧坐在那王座之上。
她没有动,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
那双冷冽的眼眸,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目光,有些空洞,有些恍惚。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那惯有的冷漠与淡漠,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有错愕,有疑惑,有茫然,还有一丝……
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莫名的悸动。
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隔着那宽大的黑袍,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频率跳动着。
那心跳,比她平日的节奏,快了许多。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方才那一瞬间。
就在方才,她准备让魂渊去天玄界的那一瞬间。
她的神识,骤然一颤,那一颤,来得毫无征兆,却让她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她感应到了,某道她留在天玄界的虚空裂缝,居然被人破坏了。
那种破坏,不是简单的溃散,不是寻常的湮灭,而是一种彻底的、从根源上的抹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裂缝与她之间的联系,在那一瞬间,彻底断绝。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以绝对的实力,将她留下的通道,彻底摧毁。
可这……并不是让她震惊的原因。
让她震惊的是,在那一瞬间,她感应到了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气息。
一种让她无比熟悉的、却又陌生得如同隔世的气息。
那气息,只在她的神识中停留了一瞬。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随后便转瞬即逝。
那种一瞬间的异样,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
那不是错觉。
她无比确定,那不是错觉。
那是真实存在的。
那是……什么……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
她闭了闭眼。
那双冷冽的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片刻后,她睁开眼,那眼中的迷茫,依旧没有散去。
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怎么?”
那沙哑的、如同老妪般的声音,从血魂刀中传出。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刀身中缓缓飘出。
那是一个老妪的虚影,一双眼睛,却是诡异的幽绿色,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在那虚幻的脸上闪烁着。
她就那样悬浮在血魂刀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扭曲的光芒。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王座之上的女子。
“就算是那裂缝被天玄界之人所破坏,但顶多也只是一些有所天赋的存在罢了,并不值得多虑。”
虽然那天玄界之内有能破坏虚空裂缝通道的手段,也确实令人感到惊异。
毕竟以如今云熙的实力,所创造出来的通道,可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灭除的。
或许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吧……她倒是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在那天玄界之内,最强者也就只是大乘二重罢了。
实力层面上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她看着云熙,心头倒是产生了一些想法,开口道。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
“如今血族战场那边,若是你离开了,难免会有意外,你方才的决定,是为何?”
她说着,那幽绿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
不过片刻后,这位老妪似乎就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她太了解眼前的女人了,她鲜少有这样的神情,除非……
一念及此,老妪便开口道:
“云熙,你如今更应该追求的是无上大道,若是一直要为了那些许的执念,辗转往复,那只会让你越陷越深,无穷无已。”
她的话,说得意味深长。
那幽绿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
云熙没有看她。
甚至没有回应她的话。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那双冷冽的眼眸,依旧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那老妪的话,她根本没有听见。
又仿佛听见了,却毫不在意。
老妪看着她这副模样,那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了解云熙,比任何人都了解。
这女子,看似冷漠,看似无情,看似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可她的内心深处……
藏着一个人。
一个让她刻骨铭心、至死难忘的人。
方才那一瞬间,云熙那错愕的神情,那恍惚的眼神……
老妪几乎可以断定,她一定是感应到了什么。
感应到了与那个人有关的……什么。
否则她不可能会有如此明显的变化,甚至让外人都看了出来,这太过明显了。
不过她一时间也是有些想不明白,怎么会还是一个小意外,就让她回想联想到这种程度呢?
老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云熙也同时开口了:
“因为你们魂族之人,皆是废物。”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
“一个小小的天玄界,磨了这么久还没能拿下,而我正好想去散散心,亲自走一趟罢了。”
她说着,那目光,终于转向老妪。
那双冷冽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你有意见?”
老妪听着这话,那虚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早已习惯了云熙这副态度。
她太清楚为什么了,因为她们之间那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账。
她沉默了片刻。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云熙。
“云熙。”
她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可提醒你,如今局势这样,你最好还是坐镇在此,若是要为了那些许虚幻的执念,那毫无意义。”
她的话,意有所指。
那幽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我看透了你”的光芒。
云熙的脸色,微微一沉。
那双冷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但那寒意,只是一瞬。
下一瞬,她的脸色,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本就清冷的气质,此刻更是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意义?”她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用不着你来跟我说这些,你也没资格来跟我说这些。”
她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冰。
“你只需要记住我们之间的交易、约定,其他的,轮不着你来跟我指手画脚。”
那语气,生硬而直接,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老妪听着,那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堪。
但随即,她也笑了,那笑容,同样极淡,同样意味深长。
“是吗?”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那你不就更应该尽快变强,将那些麻烦都给处理了,早日为我重塑肉身,也能更快达到你的目的,不是吗?”
云熙听着,那脸上的冷漠,没有丝毫变化。
“这点,我自然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我,我说过了,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对着这神魂状态下的老妪一丝客气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带着某种敌对的情绪。
“不过,你所说的一切,最好都是真的,你最好祈祷你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将他复活。”
她顿了顿,那双冷冽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阴鸷,那阴鸷,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那无边的冷漠。
“但若是敢骗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冰冷。
“那你这魂族,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而你,我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轮回。”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极轻,极慢。
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老妪那张虚幻的脸上,那幽绿色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屈辱。
那屈辱,很浓,很烈,但只是一瞬。
下一瞬,那屈辱便被压下。
她那有些虚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看的神色。
“你威胁我?”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你别忘了,你如今所得到的一切,是谁给你的,若是没有我,你根本没有今天。”
云熙听着,那脸上的冷笑,更深了几分。
她轻轻侧过头,那双冷冽的眼眸,如同俯视一只蝼蚁般,看着老妪。
“威胁?”
她轻轻重复着这个词,然后,她笑了,那笑声,极冷,极轻,带着浓烈的不屑,以及一丝真正酝酿的情绪。
“呵呵……”
她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是么,你倒是又提醒了我。”
她顿了顿,那双眸子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冰冷。
“若是没有你,他也不会死。”
那“死”字,她说得极重。
重得,让老妪那虚幻的身影,都微微一颤。
“如今你之所以还能存在,也仅仅只是因为你说过,能让他死而复生而已。”
云熙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存在的价值,就只有如此而已。”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无形的刀,狠狠刺入老妪心中。
“你最好搞清楚你我之间的差距,不要自误!”
老妪听着这番话,那张虚幻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那幽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愤怒,有压抑的不甘,但到最后却还是深深的忌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云熙这番话,太过刻薄。
太过直接。
太过……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