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垃圾桶边，蹲在香蕉皮边上研究一分钟。
第六十一秒到来，鬼使神差中他捡起香蕉皮装进口袋。
街景再次发生巨变。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在这一次旋转中，变成了太阳当头照。
“早上？”
看阳光的位置，应该是早上七八点钟。
“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是晚上放学钻进来的。
难道说，柜子里和柜子外有十二小时的时差？
脑神经绷直，过堂风变得轻盈。
在绷直的神经中缓速移动。
飘过去时从脑神经上弹起，滑落，再弹起。
与过堂风和解，便不再觉得痛苦。
手伸进口袋，摸摸香蕉皮，掌心传来香蕉皮的温度。
很凉，但是脑子也很清楚。
观察周围环境。
路上人越来越多。
街道上多了很多背着书包的孩子。
看样子都跟自己差不多大。
一个站牌前，集中了十几个孩子。
他们交流的内容，早餐吃，或没吃。
昨晚的作业，写或没写
忽然，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飞奔到站台边。
站稳后，飞奔留下的红印慢慢消退。
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面包，小口咬下。
“哈哈哈哈~你看你看，那个呆子来了。”
【就是就是！你看他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
【走走走，去问问他面包好吃吗？】
面包刚咬了一口，站牌下就开始骚动。
他的心收紧，这一幕太过熟悉，只不过自己一文不名，大家不会欺负自己。
加上自己的臭皮脸，大家也不敢欺负自己。
这个稚嫩的小脸蛋上，立即挂上了惊恐。
抓着面包往后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哈~你们看啊，呆子今天竟然后退了！】
【呆子~我问你，面包好吃吗？你一天到晚忙着学习，你妈就给你吃一块面包吗？】
【对啊，呆子！你爸爸他是不是不要你了？”】
【就是！昨晚我还听我妈说，你爸爸不要你了。】
【哎呀小可怜啊！】
【王小虎，你胡说什么呢？】啃面包的小嘴，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咿呀？哈哈~呆子竟然敢直呼王小虎大名？这是有多生气啊！】
一群小孩子围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的，句句攻心欺负面包小子。
穆小尤望着那张熟悉脸，握紧拳头，想去帮忙。
但是他没有，他想看看面包呆子怎么处理。
看了几分钟，他很失望。
面包小子只喊了一句王小虎，再也没说一个字。
吵闹中，校车来了。
大家一哄而上。
面包小子抓着面包，胡乱塞进嘴里，最后一个上了车。
他上车后，大家又一起喊：“章小花，章小花，脾气性格一朵花，每天每天不说话，被人欺负泪哗哗。”
哎~穆小尤摇着头，目送校车远去。
走到站牌下，发现上面写着春城小学专用等车点。
“春城小学？从没听过。”
“难道说这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脑子里回放那张熟悉的脸。
刚才那些孩子的顺口溜中，章小花应该是音译吧？
男孩子，张晓华吧？
但是他为什么跟自己拥有一模一样的脸？
十一岁的穆小尤暂时无法理解这一切。
鬼使神差的，他顺着张晓华跑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分钟，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爆发出惊讶大叫：“张晓华！你怎么还不去上学？”
“我~”
穆小尤站住脚，寻找声音来源。
一个跟母亲年纪相仿的女人，正在掐腰盯着自己看。。
那脸上的错愕就像是刚刚见到鬼一般。
不等穆小尤说话，她就大步走来：“张晓华，就算同学们欺负你，你也不能不去上学啊！”
“欺负你的人，你要自己还回去啊！”
“你要知道妈妈没有办法跟着你一辈子，也不会一直护你周全啊！”
穆小尤享受着又是心疼又是恼火的语言。
一言不发。
他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露馅。
甚至想着待会儿会不会挨一巴掌？
也好，反正一巴掌对自己就像喝口水般平常。
女人气势汹汹走过来，却温柔地蹲下身摸摸他的脑袋：“儿子！你怎么呆呆的？”
“怎么不上学呢？走的时候不是说，晚上回家跟妈妈分享学校的趣事吗？”
穆小尤屏住呼吸，担心呼吸声音太大会惊扰了这份来自母亲的爱。
“傻儿子！被欺负了？”
女人的手使劲抓抓他的头发：“你看你，被欺负要还回去啊，懂不懂？”
“要像努力学习一样努力活着，努力告诉别人你很厉害。”
“要不妈妈再帮你一次？”
“如果需要，妈妈这就带你去学校。”
穆小尤斩钉截铁摇着头：“妈！不用了。”
“好儿子！你要学会自己处理这些事，咦！你声音怎么有点哑？天啊！你校服都没穿？儿子啊，你怎么了嘛？妈妈不是跟你说好的吗？”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穿上校服，然后再去做别的防止忘穿校服吗？”
穆小尤笑了，眼前出现母亲碎碎念的样子。
笑着笑着，眼泪就挂满了脸颊。
耳边传来别人母亲的大喊：‘儿子？儿子你别哭啊！好好好，不上学就不上学，明天再去也行，也行！’
“妈~我爸不要我了吗？”
穆小尤决定替张晓华问清，关于他父亲的问题。
“儿子！”女人忽然推开他，“我们说好，不要问这个问题的，对吗？”
“男人要守信用，懂吗？你虽然没有成年，但是在这个家中，你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穆小尤忽然觉得心里有座塔被无限放大。
放大。
他坐在塔尖上，俯瞰眼前正在生气的女人
不，他一眼看出女人不是生气，而是痛苦。
瞳孔里闪着痛苦，却要被佯装的坚强遮蔽。
最外露的坚强却是她最不具备的。
穆小尤有点心疼她伪装的坚强和愤怒。
将手掌放在她的脸上，轻轻顶住她的脑袋。
“妈~我错了！我去上学。”
“好儿子。”
转身狂奔，身后传来她再次惊愕的喊叫：“儿子！校服啊！”
“我回去穿！”
前面一条小巷子，他一头扎进去。
眼泪决堤，一边抹泪一边漫无目的往前走。
小巷却毫无预兆地走到了尽头。
“死胡同？”抬头看去，穆小尤错愕地发现，尽头的高墙，竟高耸入云一眼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