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付费部分
四秒2025-02-18 10:077,609

  10

  那夜后,我和祁渊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些。

  他时不时会邀请我下棋看画,偶尔也留宿。

  听说苏烟在骊合宫砸坏了好几个琉璃盏。

  几天后,红豆去绣房领我的成衣。

  早上兴高采烈出门,下午顶着红肿的半张脸出现在长春宫。

  她干活的时候极力躲避我的视线。

  “怎么回事?”

  我扯过她的手,脸上五个清晰的指痕。

  可见下手之人的狠辣。

  她流着眼泪,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

  红豆是我身侧人,敢动手的人整个六宫的人只有她。

  我执意要说法。

  红豆无声落泪:“娘娘别去了,您和皇上才和好。要是再因为贵妃闹矛盾,娘娘你要受苦啊。”

  原来红豆在绣房遇到了绿屏。

  绿屏手里的成衣正是我让人坐的那件。

  红豆上前争要,反过来被扇了。

  “贵妃娘娘要的东西,皇上都肯了的,你个奴婢来抢要是个什么东西。”

  红豆顾及我,捂着脸不敢吱声。

  我带人上门,苏烟正在穿衣镜前试夏装。

  看见我,她系好衣带,浅浅笑道:“姐姐怎么来了,妹妹衣衫不整空接待不周。”

  桌上的托盘上,鲜红的石榴裙彩蝶绣花,栩栩如生。

  格外好看。

  苏烟注意到我的眼神,眨眨眼不解道。

  “姐姐也觉得这石榴裙好看?”

  我缠金护甲划过衣裙上的绣样,对上她别有心意的笑。

  “确实好看,但是没有人告诉你这是本宫的吗?”

  绿屏老戏子了,苏烟一个眼神。

  她便跪了下去,诚惶诚恐:“主子受罪,今儿奴才进绣房领给您的夏装,看见这套衣裙着实好看,就……”

  主仆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场面十分精彩,颇有当年戏班的范儿。

  我没忍住拍拍手,抿了一口桌上的茶。

  阻止苏烟善意的劝导后。

  “绿屏,本宫命你抬起头。”

  随即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绿屏脱力跪坐在地上。

  护甲在她脸上划过两道红红的血痕。

  我垂在身侧的手麻了。

  苏烟愣在原地,她似乎没料到我放下皇后的身段,直接扇人。

  但很快,她神色恢复如常。

  “绿屏,皇后姐姐这一巴掌你受着,该罚。”

  我冷笑:“不仅该罚,红豆,传本宫懿旨,绿屏以下犯上,偷长春宫衣物,乱棍打死。”

  绿屏瞬间脸色煞白,爬起来在地上磕头。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苏烟没想到我这样打她脸,咬牙切齿道:“皇后姐姐,这是皇上赐与我的人,是否惩罚是不是该问我。”

  我冷目:“本宫贵为中宫,处理贱婢还需要请贵妃斟酌?”

  绿屏哭天喊地被人脱出骊合宫。

  我看着原地的苏烟,皮笑肉不笑。

  “妹妹既然喜欢这石榴裙,便赏你了,只是下次不要不问自取。”

  11

  苏烟长的有多无害,对自己就有多狠。

  早该在糕点里给自己下朱砂,我就应该猜到她是冲着我来的。

  我跪在门外,夜风呼哧呼哧的吹。

  一群乌纱帽太医提着药箱冲冲赶来。

  冲我恭敬的行礼后连忙进殿。

  又是半个时辰,太医合上门,王管跟在身后。

  尖声尖气道:“皇上有旨,皇后善妒,禁足长春宫一月,抄佛经净心。”

  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我磕头谢恩。

  站在旁边的红豆赶忙拿起披肩给我搭在身上。

  身子冷,衣裳更冷。

  我扶住她的手挣扎好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

  一瘸一拐缓缓朝风暖宫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膝盖有千针扎一般。

  后面依稀传来几人讥讽的讨论声。

  “你们说,这次皇上还会原谅皇后娘娘吗?”

  “呵,宫里上下谁不知道皇上喜欢的是贵妃。”

  “贵妃救过皇上的命,又是意中人,皇后那是存心自己不好过。”

  “对对对,我要是她,争什么气啊,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得过且过呗。”

  “嘘嘘嘘,还要不要命啦,敢讨论主子们的事情,小心打烂你们的嘴!”

  身后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我出了宫门。

  “娘娘……”红豆泪流满面,死死拽住我的手。

  我拦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冻紫的手紧紧握住她,企图萃取一点温热。

  “哭什么哭,晦气!

  “本宫都还没哭,红豆你憋回去。”

  摸了一把脸,全是水。

  “娘娘,我们坐轿回长春宫,好吗?”

  我摇头,走回去就好。

  祁渊的正殿到长春宫的路,并不长。

  我却磕磕绊绊好像走了大半辈子。

  12

  我与祁渊真正的初识是在上元节。

  彩灯高挂,瑞雪纷纷。

  茶楼出了最新的书。

  我特意请了空,捧着瓜子早早占领二楼最好的位置。

  很快,客人如水涌入茶楼。

  热闹非凡,虚无满座。

  说书先生醒木一敲,扶着花白的胡子缓缓开口。

  一道清雅的声音便传入我耳里。

  “姑娘,请问在下可以坐此处吗?”

  我抬头的一瞬便入了神。

  祁渊玉冠束发,温润如玉。

  暗紫色的衣袍,袖口银丝捻绣的云纹如他人一般。

  让人挪不开眼。

  被他注视,我感觉脸热热的,忙移开视线。

  含在嘴里的瓜子壳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要坐……便坐。”

  我含糊不清的答道。

  眼睛却直直盯着说书先生,脖子僵的酸疼也不敢偷瞄身侧人一眼。

  他“嗯”了声坐在椅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扇柄。

  全神贯注的听台上的说书先生讲故事。

  可我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握着瓜子的手汗津津,湿乎乎的。

  半响后,对着他俊朗的侧脸。

  没忍住搭话。

  “清炒瓜子,自家产的,公子吃吗?”

  祁渊先是一愣,后嘴角噙笑。

  捏起一颗瓜子放在唇边。

  “谢谢姑娘。”

  阿爹说我从小有啥心思全摆在脸上,不知道遮掩。

  大抵是我偷瞄太明显,说书先生讲到一半时。

  “姑娘,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他终于转过头,丹凤眼带着丝丝无奈,轻叹。

  被抓包后我立马否认,坐得笔直。

  只敢余光偷瞄紫色的身影。

  那天说书先生究竟讲的什么故事,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是我与祁渊真正的初识。

  出茶楼后,上空飘起了细雪。

  街道的行人小心翼翼避让旁边的马车。

  他的随从抵过一把油纸伞。

  祁渊转手赠我。

  “雪凉人,要我送你一程吗?就当你请我嗑瓜子的回礼。”

  他长身如玉,谦谦君子。

  给人的感觉并不冒昧。

  我心里激动无比,但还是故作矜持拒绝了。

  转身的时候,他喊住了我。

  “还不知姑娘芳名,那天喊你回家的是家父吗?”

  我捂脸,果然还是被看到了。

  真的好丢脸。

  我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头也不回应道。

  “有机会的话,下次遇见再说吧。”

  心里却偷偷喊道,我叫楚念欢。

  欢喜的欢。

  13

  而我说的遇见是早有预谋,并非一时兴起。

  自上元节一别,我蹲茶楼越发勤快。

  勤快到茶楼的小二一见我,瓜果甜点一一上全。

  祁渊并没有出现。

  久而久之我也不大爱去了,呆在闺房里读书。

  母亲让我多去走走,和贵女们结交结交。

  在她第三次提出去赏花会时,我终于同意了。

  拎着红豆参加花会。

  也听到了关于祁渊和苏烟完整的八卦。

  原来皇帝多子嗣,幼年时的祁渊并不受待见。

  有次遭奸人所害,恰巧被苏家三小姐搭救,逃过一劫。

  从此以后,祁渊跟苏烟的关系尤为亲密。

  苏家嫡女苏梅梅对此嗤之以鼻,对凑上前的同伴无比稀落。

  “不就是婢女生下的贱人,还想嫁给太子,也不想想配不配。”

  “我爹说了,要嫁也是我这个嫡女嫁过去。”

  “她苏烟算什么……”

  后面的话还有很多,但我没忍心听完。

  领着红豆走了。

  有时候那些教养颇好的贵女,嫉妒时也会露出市井小人的模样。

  相反,我到好奇救祁渊的这位奇女子是谁。

  还有点羡慕她与祁渊的亲近。

  可不等我打听清楚,便收到了皇帝的赐婚。

  赐婚的对象,正是当今太子祁渊。

  14

  我满心欢喜进宫,对上的却是祁渊的冷脸。

  和上元节不同,他带着明显得疏离。

  “果然是你,大将军的女儿楚念欢。”

  我愣住,这和我预想的情景不一样。

  我们的婚事不成,至少也算半个朋友。

  他这滔天的怒意是从何而来。

  后面我才知这门婚事是我爹拿军功换来的。

  我频繁出门,我爹都看在眼里。

  而楚家也需要一门好亲事。

  可被喜欢的人讨厌,是很难受的。

  我哭着跑回府,求我爹推了这门亲事。

  说祁渊心里早已有喜欢的人。

  可阿爹告诉我,苏家三小姐在礼佛路上惨遭土匪杀害。

  祁渊的心上人死了。

  且嫁太子不止我阿爹有意,皇帝也有心。

  15

  祁渊寝宫到长春宫需三千五百六十一步。

  图经三道宫门,两百零一阶台阶。

  是我半年间日夜记在心里的。

  一开始嫁与祁欢,他对我的只有冷漠与疏离。

  宁愿顶着恩威搬到书房睡,也不与我一间房。

  我送去的吃食,傍晚下人完整的端出来。

  我知他心里还未有我。

  而我愿意等,天长地久,有的是时间。

  祁渊真正接纳我是他称帝的半月后,突发痘疫。

  我衣不解带照顾他两夜,自己却身染恶疾差点被阎王拖去。

  听红豆说,祁渊朝也没上,眼未合。

  每日替我擦身,喂药。

  自那之后,他慢慢开始接纳我。

  他批奏折,我就在旁看书。

  他写字画,我就在边上磨墨。

  我喜欢他清晨为我描眉。

  我喜欢他眼里都是我。

  那时候,宫里上下都说帝后恩爱,天下大兴。

  16

  我有时候在想,大抵陷的太深。

  才会觉得祁渊对我,是有喜欢的。

  长春宫宫门落锁。

  隔着厚厚的围墙,打更人的喊声断断续续。

  我就像个没有生机的人偶。

  任由红豆给我换上里衣,盖上被子。

  “红豆,你觉得祁渊对我有喜欢吗?”

  蜡烛熄灭,红豆靠着我的床沿,替我掖好被角。

  “娘娘别胡思乱想了,凤体为重。”

  在她轻轻的叹息中,我一颗泪从眼角滑落。

  砸在枕头上。

  祁渊,我的喜欢有限。

  你要是再浪费,就真的没有了。

  17

  我被禁足,长春宫仿若一夜间入了冬。

  吃食每日由人固定派送。

  一开始还是烫菜热饭,最后变成了残羹冷饭。

  红豆哭着要治这些人的罪。

  我拔下头上的簪子递给红豆,让她打听一下最近的事情。

  原来,在苏烟被毒虫咬伤后,查出已有半月的喜脉。

  祁渊大喜,赏赐全宫美宴佳肴。

  下面的人都去领赏了,压根管不上长春宫。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同床共枕那么多次。

  还是静悄悄的,大抵这就是天意。

  天意注定我与祁渊没有过多的纠缠。

  有些事看透了,就不要有过期望。

  坐中宫三年,是该还位正主了。

  “红豆,备笔砚,我要写家书。”

  18

  祁渊来的时候,我正与海棠浇水。

  他看起来很急。

  朝服未换便踏进长春宫的大门。

  奏折处“将军”二字被他指尖捏的死死的。

  祁渊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楚念欢,你什么意思?”

  我直起身,垂眼不语。

  他似乎气狠了,眼尾泛红。

  “你是朕亲手定的皇后,如今却要与朕和离?”

  我平静的点头。

  以前因为害羞不敢看他。

  可如今,经历了那么多事。

  或许真的觉得淡了,累了。

  我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轻声道:“祁渊,我或许真的厌了宫里的日子。”

  厌了你整日与苏烟的耳语磨斯。

  “你心上人既不是我,那结发妻的位置不该是我。

  “我退出,退位于苏贵妃。”

  明明伤我心的人是他。

  祁渊的神情却在说负心的人是我。

  我盯着他负气的背影消失在红墙间。

  拾起地上的碎纸片,拼在一起。

  依稀看的清阿爹的字。

  我捂着心口蹲下身,无声落泪。

  原来我在宫里的委屈两老都知道。

  阿爹说,他自知教女无方,才惹出闲话。

  他愿释兵权,换我出宫。

  阿爹说,他信我,投毒,放虫伤人。

  我是想不出这些心思的。

  19

  和离消息一出,长春宫彻底成了冷宫。

  祁渊把伺候我的人全部撤走。

  偌大的宫殿只剩我和红豆。

  祁渊没再来过,苏烟也没找我麻烦。

  偶尔在院子里荡秋千。

  听扫地的下人聊天。

  说祁渊有多宠苏烟。

  苏烟害喜,想吃酸甜荔枝。

  祁渊便快马加鞭,千里送新鲜的荔枝。

  苏烟怕热,用冰伤身。

  祁渊便花人力财力在后花园凿了莲花池。

  据说很美,十里花色,一片夏景。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

  只是我不想听了。

  也不知是不是病由心生。

  我变得不爱说话,不爱活动。

  以前喜欢的话本子都被扔在墙角堆灰。

  有时候如果红豆不叫醒我用膳,我可以昏昏沉沉睡好久好久。

  记得有一次入梦深了,我睡的香甜。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泪流满面的红豆。

  “小姐,我去找太医给你瞧瞧,你别再睡了。”

  果然,我咧嘴一笑。

  还在梦里啊,红豆入宫后何成叫过我小姐。

  我看着红豆匆忙离开的背影。

  望着顶端的纱幔,出神。

  红豆去了很久,我眼睛都酸了。

  她还未回来。

  直到我听见三声鸡鸣,屋内蒙蒙光亮。

  红豆一夜未归。

  20

  我抿了抿干起皮的唇瓣,费劲从床上爬起来。

  里屋静悄悄的,蜡油滴落在桌上。

  红艳艳像一汪血泪。

  “红豆?红豆?”

  回答我的只有枝丫轻拍床沿的“嘶嘶”声。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慌。

  胸腔跳动的心脏被人紧紧揪住一般。

  等等我,红豆。

  可我刚下床,下一秒脚一软跪了下去。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我才发觉自己两日滴米未净。

  我抓起桌上的冷硬的馒头大口咬下。

  说实话,并不好吃。

  直到胃里感觉有点东西,眩晕感散些。

  我撑着身子走出长春宫。

  此刻时辰还早,只有晨洒的宫女和守夜的侍卫。

  无一人对我说见过红豆。

  我推开他们搀扶的手,大步朝前走。

  我只要红豆,只要她……

  一个圆脸的宫女挡住我的去路,她朝我盈盈一拜。

  问我是不是在找红豆。

  她把我带到一处开满莲花的池边。

  微风夹杂着花香并不能让我心净。

  看着一溜串捧着食盒的宫人,我不爽的皱眉看着圆脸宫女。

  “你告知本宫人在此处,人呢?”

  圆脸宫女扬眉一笑。

  “皇后娘娘,您要找的人就在亭子中。”

  我踏步而去,裙摆轻扫荷叶。

  走的着急。

  靠近亭子,背对我的人缓缓转过身。

  是苏烟。

  她看起来圆润了不少,小腹微微隆起。

  桌上还摆着早膳。

  “姐姐来了,几月不见似乎憔悴了不少。”

  我无瑕与她寒暄,走到这里我便知道为何了。

  “红豆呢?你把她怎么了?”

  苏烟柔柔一笑,俏皮的望着我,红唇轻启:“皇后姐姐,你可以猜猜看。

  “如果妹妹猜的没错的话,绿屏应该接到她了。”

  我脸一白,血色尽数褪去。

  苏烟就像一条吐着芯的毒蛇。

  我狠狠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她望向我身后,笑的意味深长。

  “姐姐,与其担心一个贱婢,不如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命。”

  我有些不懂了。

  苏烟说完,眼含笑意的下一秒却满脸惊恐朝后退。

  身后便是莲花池,深不可测。

  我下意识冲向前抓住她,却被反手一起拽了下去。

  水漫过鼻腔,苏烟在我耳边低语。

  “楚念欢,你猜祁渊会救谁?”

  强烈的窒息感来袭,我身子似有千般重。

  我会水,但苏烟死死拽着我。

  她身上的华服沾水拉着我一块往底沉。

  一秒,两秒……我听到有人求救的声音。

  而我浑身无力,像被水草缠住搁浅的鱼。

  直到我看到了祁渊着急的脸。

  水打湿他的发,他拼命朝我们靠近。

  我用尽全力冲他招手,水呛进肺部生疼。

  祁渊,救我,救救我……

  “烟儿,坚持住。”

  我眼睁睁看着,祁渊抱起身侧半死不活的苏烟。

  用力朝岸边划去。

  很快有人把他们两拖上岸。

  独留我在远处和阎王拼命。

  或许是我命不该绝,强烈的求生欲让我自己爬上岸。

  苏烟躺在祁渊怀里,一群人围着她着急。

  而在太医针灸缓缓吐出几口水,悠悠苏醒过来的她。

  透过众人望向我,和初次中毒那般。

  紧紧抓住祁渊,看我如恶鬼。

  “阿渊,姐姐推我,她推我。”

  “阿渊,我好怕……”

  我对上祁渊冰冷的眸子,心如刀绞。

  “传朕旨意,楚氏毒辣,陷害贵妃,德不配位。褫夺封号,幽禁冷宫。”

  你信我,三字终究未说出口。

  21

  我成了大燕国第一位废后。

  关在整日不见光的冷宫,啃着发霉的馒头,与鼠虫为伴。

  给我送饭的宫女,脸上有块黑斑。

  因为貌丑,没人乐意搭理她。

  时间久了,我们偶尔会说几句话。

  但更多的是她说,我听着。

  她说,贵妃落水受惊,孩子没保住,流下来的时候初备成型。

  我靠着墙,看着垂落的蜘蛛网若有所思。

  祁渊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婴。

  后面,我拖她帮我打听一下家中的事。

  得到的消息却是,入夏时,匈奴来犯。

  阿爹奉旨带兵抗敌。

  她说废后的消息被祁渊压了下去。

  探亲日子还在,家书月月来。

  家中还不知我被废的消息。

  我手紧紧握住身上的旧衣笑的放肆。

  祁渊,好一个皇帝。

  泪流满面之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谋害子嗣是死罪。

  祁渊夺我封号,将我关在冷宫。

  日间还有吃食,无非是他还需要楚家。

  从始至终,他选我当中宫。

  不是茶楼一见,入君心。

  而是早已规划好一切。

  突然间,我觉得身体好冷。

  用力抱住自己,依旧冷。

  22

  流儿送吃食时,还是会和我聊天。

  随着关系的近乎。

  我的饭菜由发霉的馒头,到最后沾了点荤腥。

  然而我的身子却越来越差。

  白日精神恍惚,夜间四肢痉挛。

  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一次次从梦中醒来。

  有时候,我和她开玩笑。

  说自己就像快燃尽的烛台,到头了。

  流儿安慰我别乱想。

  她说等我阿爹打完胜仗,以功抵过。

  我定可以平安从冷宫出来。

  可年初,流儿送来的吃食旁多了一块叠地方正的丧服。

  不吉祥的颜色看的让人心‘咯噔’一下。

  “宫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话落,我才发现自己接过托盘的手不自觉发颤。

  抬头间,流儿眼底续满泪。

  她怜悯的神情像一把刀。

  割的我心疼。

  “三日前,楚将军追击余寇,不幸遇害。”

  “皇上说,特批准您换上孝服拜祭将军。”

  “望您节哀……”

  节哀?

  去他的节哀。

  我疯狂捶打宫门,一下又一下。

  门上渐渐染上鲜红色,无比瘆人。

  “来人,来人,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祁渊,你不是人……你没有心。”

  如鲠在喉,痛不欲生。

  我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哇的吐了出来。

  抬手抹开嘴角的血,愣住。

  流儿被吓呆了,她望着我不敢出声。

  不知为何,我突然冷静了下来。

  对着流儿咧嘴一笑:“你去告诉祁渊,我要死了,让他来给我收尸。”

  在这之前我要见苏烟一面。

  23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如白昼,浓郁的脂粉气驱散了霉味。

  苏烟一身华服,光彩夺目。

  “皇后姐姐,好久不见。”

  她嘴角挂着笑容,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只有正宫才许配的大红。

  如今套在她身上到别有一番风味。

  可我没心思和她周旋。

  我强拖着病体,从草席上爬起来。

  隔着宫人望向她反问。

  “给我下药,多久了?”

  闻言苏烟眸光闪烁,随后遣退身侧的下人。

  她似乎心情不错,围着我转了一圈。

  轻声道:“姐姐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我明明做小心呀。”

  屋外静悄悄,有人影顿足。

  苏烟面对着我,她并未发现身后异常。

  笑容甜美,亦如之前那般人畜无害。

  “姐姐要死了,叫我来可不是单纯叙旧吧。”

  当然不是,但做戏就要做全。

  我晦暗不明的目光慢慢从她身后挪开,对上苏烟笑盈盈的眼,似有不甘。

  “苏烟,我自你进宫后便对你不薄,为何你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我。

  “甚至不惜置我于死地。”

  她笑了,宛若银铃。

  看着我目露悲悯。

  “皇后姐姐,可真单纯的可爱……单纯到对谁的那般好……”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忌讳。

  但看见我这副干枯的身体,又觉得不那么重要了。

  “人都有欲望,你以为我救祁渊是无意吗?

  “哈哈哈,如果不是看他是皇子,谁要救他……”

  苏烟说了很多,包括她自己给自己下朱砂,放虫,流产。

  桩桩件件都是冲我来的。

  只要楚家这座大山在,皇后的位置就是我的。

  她说到最后,很得意的笑道。

  不等我反驳她,禁闭的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响声吓得苏烟轻声尖叫。

  她生气望向身后,瞬间面色苍白。

  退一软直直跪坐在地上。

  “阿……阿渊……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烟结结巴巴出声。

  她想抱住祁渊,却被一脚狠狠踢倒在地。

  祁渊额间青筋暴起,眼底尽是杀意。

  我会心一笑,强撑的身体终于到了尽头。

  “苏烟,你也有这天。”

  摔倒的前一刻,祁渊长臂一揽将我拥入怀。

  可他身上的味道,我只觉得恶心。

  “别……碰我。”

  我想推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有心无力。

  祁渊抚上我的脸,很轻。

  似乎稍微重一点就能把我碰碎一般。

  “欢欢,等着,我救你。”

  苏烟从地上爬起来,呕了一口血。

  她看到祁渊抱着我,视若珍宝,发笑喊道:“祁渊,你现在后悔了?

  “我告诉你,晚了,她活不久了。”

  随即望向我,带着无尽的恨意。

  “楚念欢,你比我狠。”

  我咳了口血,笑。

  那确实狠,我拿命赌我清白。

  倚着门外的流儿泣不成声。

  祁渊抱着我冲出屋外时,我冲她微微一笑。

  不必内疚,那是我自己选的。

  24

  我贴着祁渊的胸膛。

  五官慢慢失感的我眼前除了雾蒙蒙一片。

  啥也看不清。

  感觉到颈侧的凉意,我问他,外面下雪了吗?

  “嗯。”他低沉的应了声,像压抑着什么。

  我扬起头,唇角轻勾。

  “你还记得我给你涂口脂的事吗?”

  想起来莫名的好笑。

  祁渊长的俊秀,我就想给他描眉涂脂。

  他十分正经的拒绝我,说哪有男人用女儿家的东西。

  还说我倔,非嚷着可以涂。

  可是我不倔,那我不就是楚念欢了呀。

  现在我感觉身子越发轻飘,眼皮越来越沉。

  “祁渊,我好像累了……”

  我小声说道。

  他回了什么我没听清。

  最后一刻,我似乎听到他喊我等他。

  啧,那是不可能。

  因为,楚念欢的意中人不是祁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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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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