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你要是不给，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黄叔说着，直接就地坐了下来。
“反正这里有吃有喝的，耽误了给员工们做饭，损失的也不是我们。”
其他乡亲见状，纷纷效仿。
不仅席地而坐，还特地把食堂各个通道口都堵住了。
这下，根本没法做饭。
方宇有些看不下去了，义愤填膺地冲上来。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我现在就去把他们赶走！”
我赶紧伸手拦他，“别！万一打起来，损失的是咱们自己。”
随后，拿着手机警告众乡亲。
“你们确定要赖在这里？不走，我就直接报警了。”
黄叔丝毫不当回事。
“你爱报就报！我们只是坐在这里而已，什么都没干！警察来了又能奈我们何？”
“反倒是我们，还要告你坑钱吃回扣，害我们丢了工作呢！”
话一出，其他乡亲纷纷附和。
“就是！”
我也不再客气，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十几分钟后，警察赶到。
黄叔见状，先一步冲上去，抱住一个警察的胳膊。
“警察同志，我们被黑心无良中介坑了钱，现在还连工作都丢了，你们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我给您跪下了！”
其他乡亲也纷纷跟过去卖惨，齐刷刷在警察跟前跪了一地。
来的警员都被吓了一大跳，皱着眉问。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等他们卖惨够了，才不紧不慢走上去，把事情始末解释了一遍。
随后，又把证据拿出来给他们看。
后者看完，脸也黑了。
“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坑害人家小姑娘……现在竟然还好意思反咬一口！”
“警察同志，您别听她胡说，是她坑我们啊！”
黄叔还在试图狡辩。
警察却也不是傻子，根本不理他，只道：“你们这属于聚众闹事，已经影响了食堂的正常运作。”
“要是还不走的话，人家追究起来，你们是要拘留的。”
村里人认知狭隘，在他们听来，拘留跟坐牢是一样的，当即有些怕了。
“我、我们这就走！”
不知是哪个乡亲先站起来，往外跑。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一溜烟走了。
黄叔也准备跟着离开，只是走前，回头怒瞪我一眼。
“别以为我们没了你就不行，我们出去单干，照样能干好！”
“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我没当回事。
只是默默记着妈妈意外的事，等厨房的事处理妥当了，给妈妈打去电话。
经我一提起，妈妈也觉得有些奇怪。
“那条路我每天都要走一起，之前的确都挺稳的……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会变得这么滑。”
“我摔倒的时候，好像还摸到了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就更奇怪了。
我把疑点一一记住，安抚好妈妈之后，才挂断电话。
之后，又去打听了村支书的联系方式，问他村委会门口有没有监控。
我记得，妈妈种蔬菜那块地，和村委会就隔了一条马路。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我给他发去一个红包，拜托他帮我查妈妈出事当天的监控。
后者很爽快就答应了。
6
工厂食堂这边，也重新步入了正轨。
方宇他们都有厨师证，我去和工厂谈工资，也更名正言顺些。
我去帮他们争取了，稳定干三个月后，每个人工资涨五百。
以后能长期做的话，每年也会稳步提升。
当初雇佣那些乡亲时，是直接带他们培训过，就上岗了。
本想先干着，等假期再把厨师证考了，我也好给他们涨薪。
可他们坚信考证没用，说浪费时间，死活不愿意去。
到头来，还怨怪我吃回扣。
现在好了，换了一批人。
方宇众人吃苦耐劳，丝毫不怀疑我会私吞，反而还替我担心。
“涨薪这么频繁，您会不会亏本太多了？”
“我们有五千工资，就已经很满足了！不用涨也可以。”
我忍不住笑笑，“这些不用你们担心，你们只要用心工作就可以了。”
“对了，员工宿舍已经空出来了，那边环境还可以。”
“你们愿意的话，可以退掉原来的租房搬进去。”
那些乡亲都被清走了，刚好租房不用退，可以留给他们。
“还能包住宿？”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感激的话接连说了一堆。
更是坚持，要付我住宿费。
我好说好歹了一通，才劝回去。
这天下班，我接到妈妈电话。
“小沅啊，你黄叔媳妇她们，在村里到处宣扬，说你故意坑害他们，把他们带进城里，又不给他们工作……”
“现在，连住都不让住了，害他们留宿街头！这是不是真的啊？”
我有些惊了，“他真的是这么传的？”
“这还能有假？”
电话那头，爸爸也接话。
“这事要是真的，你赶紧去给他们道歉，再帮人家把工作找回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家在村里名声都臭了？”
“今早还有人朝你妈妈扔石头和臭鸡蛋！差点把她脑袋砸伤了！”
“是谁干的？”我脸色瞬间冷下来。
“你甭管是谁干的，反正，这件事不处理好，咱们家一天就别想安宁！”爸爸怒道。
妈妈小声抱怨着，让他别说了，免得我担心……
我心里一点点揪紧。
原以为自己已经够宽容了，结果他们非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
我平复心情，先把事情始末跟两老解释清楚了。
随后，连夜开车回乡，把两老接到城里来暂住。
本来还想找出那天动手的人，给妈妈讨回公道。
却被妈妈拦住。
“算了……你黄叔当初毕竟救了我。”
“这两件事，就当扯平了。”
我只好暂时忍下来。
也好……
等当初的事调查清楚了，才好做个了断。
他如果真是妈妈的救命恩人，那就算了。
但若不是……
那我就得好好跟他算算账了！
7
再次听到王叔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
工厂经理偶然听到的八卦，在结算食堂费用时，和我提了一嘴。
“你那几个同乡，上社会新闻了，你知不知道？”
我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经理便举起手机给我看。
新闻上是黄叔一行人被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标题是【工厂招聘无牌无证厨师，使用不新鲜食材，害全厂员工入院！】
还真是炸裂。
陈经理仔细打听过，黄叔他们被辞退后，就开始到处联系工厂，想承包他们的食堂。
可他们不知道，承包食堂需要营业执照等许多资质。
他们这种连厨师证都没有的，人家根本不肯要。
接连碰壁了十几家后，才终于有一间无良小工厂，为了便宜愿意收下他们。
但他们十二个人，负责三四百人的食堂，每个月只给六万块钱。
只够我当初算给他们的总工资。
黄叔众人接了活，为了能省出工资，把食材成本一压再压。
刚开始，是从村里买食材，连夜运回来做。
村里食材虽然便宜，却耐不住路途遥远，加上天气炎热，他们又不愿意用冰袋加重成本。
食物每每运回来，都已经坏了。
为了不浪费，还是继续加重调料，继续做给员工们吃。
后来，他们发现，在城里采购坏掉的食材，会更便宜，还能节省运费。
干脆，就直接买坏的。
重油重盐地炒熟，主打吃不出来就行。
结果没两天，员工们就吃出问题，集体食物中毒入院了。
工厂为了推卸责任，把锅全都甩在了黄叔众人头上。
几人不仅上了社会新闻，更被要求高额赔偿。
我看得心里一阵解气。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只是可怜了那群吃他们饭菜的员工……
唏嘘过后，我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算给方宇他们，顺便发了一则提醒。
【每天运来的食材，记得要仔细检查过，保证新鲜。】
【不新鲜的立刻丢掉，不要觉得浪费。】
方宇很快回复了个“收到”。
我笑笑，收回手机，打算回家跟爸妈吃饭。
谁料，刚走出工厂，就被一个冲出来的人影，拦住了去路。
“小沅……小沅！”
我被吓得后退了几步，才看清，眼前人居然是黄叔。
他是一个人来的。
比起前两个月，消瘦了很多，满脸胡茬、形容狼狈。
说是街边的流浪汉都有人信。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冤枉了你……”
“现在我知道错了，你把之前的厨师工作还给我吧！我也不用涨薪了，五千就行。”
黄叔边说边朝我伸出手，比了个“五”。
“那可不行。”
我想也不想就摇头，有些好笑地问。
“你去别的工厂做，直接害得全厂食物中毒进医院了……”
“你觉得，我还敢用你么？”
“你……你怎么知道？”黄叔猛的瞪大眼，眼底有心虚划过。
我看了看他，又想起之前新闻上说的，他们被要求赔偿。
“你该不会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吧？”
“想把赔偿的事，留给其他乡亲背锅？”
8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黄叔涨红了脸，并不想承认。
脸上的反应，却越发笃定了我的猜测。
“如果不是的话，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继续问，故意拿出手机。
“不然，我现在打个电话，给李叔他们问问，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李叔就是其他乡亲中的一个。
“别！”
黄叔一下就急了，甚至想伸手来抢我手机。
我赶忙后退躲过，笑眯眯问：“您这是承认了？”
“是又怎么样！”
黄叔咬牙，见露馅了，干脆也没再装。
“采买和搬运食材的事，都是他们操办的！”
“我是主厨，只负责指挥他们，什么也没做！”
“现在出了问题，当然应该他们来承担！”
话说的理直气壮。
“您这么说，李叔他们认么？”我更是好笑，一手把玩着手机。
“不如我还是把他们叫来跟你好好聊聊吧。”
黄叔明显是在躲着他们，一听这话，慌得不行。
见抢不到我手机，又开始道德绑架我。
“我可是你妈的救命恩人！你就非要这么对我？”
说起这个，我眼底玩味消失，表情一冷。
“您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呢。”
“前段时间我问了我妈妈，她说，摔倒那天，好像摸到了油……”
“刚好我妈种菜的地方，在村委大楼对面，我就拜托村支书帮忙查了那天的监控。”
“里面刚好拍到，你和你老婆带着一桶花生油，泼在我妈走的必经之路上。”
说着，我打开监控视频，“你要自己看看么？”
监控是村支书昨天截取下来给我的。
视频封面，正是两人拿着油桶，经过村委会。
我还没去找他，他倒是先上门来了。
“你、你……”
黄叔的脸又青又白，这下更是跟疯了一样，扑上来要砸了我的手机。
我赶忙躲开，“你抢也没用，视频我已经备份了。”
“砸了这部手机，我也还能再复制无数份出来。”
黄叔浑身一僵，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脸色变得惨白。
“小沅，丫头……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报警！”
“我知道错了！”
“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我还有一家子要养，如果真的坐牢，那一家人以后就都完了！”
边说边跪下向我磕头，求我放过他。
我冷眼看着，没有丝毫触动。
“我妈从来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害她？”
“我也不是故意的……”
黄叔面如菜色。
“那段时间，村里有个小姑娘低血糖摔倒在田里，是我家隔壁的老张救了她。”
“后来，县里给他颁了个见义勇为奖，奖励一万块！”
“我也没想过把你妈害成那样，就是想让她摔一下，再赚点奖金……”
“谁知道她那么倒霉，脑袋刚好就磕到石头了！”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装成我妈妈的恩人，让我替你找工作？”
之前还三番几次，用这件事来威胁我！
真够不要脸的！
9
黄叔惨白着脸，还在据理力争。
“我也只是想找份工作，养活家里而已……”
“你不能怪我。”
“我不怪你。”我哼笑，附和着点点头。
“这段视频，其实也没录到你和你老婆泼油。”
村委大楼虽然有监控，但视频能照到的范围有限，其实只录到了两人抱着油桶经过。
至于泼油什么的，都是我胡诌的。
结果，还真把他的话给套了出来！
听言，黄叔眼底划过几分希望。
“这么说，你不打算跟我计较是不是？”
“丫头，叔从小看你就知道，你心地善良……”
他跪行着上前两步，满是希望地看着我。
“那你能不能先借我十万块钱？再给我重新找份工作？”
“我的钱都被那个黑心工厂抢光了！现在，还急需一笔资金，安置家里的婆娘！”
他要钱要的太理所当然，我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你还真是不要脸啊……”
“我是不怪你，可我没说，法律会放过你啊。”
我嗤笑着。
刚一说完，远处有警笛声传来。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察冲上来，直接给他戴上了银手铐。
早在刚才他来时，我就用手机短信报了警。
现在，话也套出来了，刚刚好。
我将刚才录的视频证据交给警方，并声名坚决不和解，要求追究到底。
黄叔一开始还想求我，见我不心软，又开始破口大骂。
“姜沅！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你都不肯放过我！你会遭报应的！”
我充耳不闻。
他让自己老婆在村里传谣，害我爸妈受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遭报应呢？
看着他被押上警车，我隔空朝人挥了挥手。
“放心，你入狱的消息，我会转达给你老婆的。”
随后，看着警车远去，转身回家吃饭。
了结了一桩心事，连吃饭都香了不少。
我没想到的是，几天后，村里的其他乡亲，也找上了门堵我。
说自己欠了债，求我借钱给他们还债，再重新给他们安排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
“你就算吃回扣，我们也认了！”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你总不能不帮忙吧？”
众人满脸有恃无恐。
“帮，我当然帮。”
我点了点头。
“法院不是说了，你们不赔钱，坐牢就行了么？”
食物中毒的事，法院判决，如果没能在规定时间内赔钱，就要判刑。
我缓缓摸出手机，“要不，我现在打电话，给你们叫警车？”
众乡亲满脸惊恐地盯着我。
看我似乎真要报警，连忙转身跑了。
后来，听说他们在村里东奔西走，想找人借钱还债。
可当初的事，我早在村里澄清过。
村里人见识到他们的真面目，没人愿意借。
最后，因为期限内还不上钱，全都被抓进了监狱。
连带着他们那些传谣的家人，在村里也抬不起头。
而我，等资金稳定后，又接连承包了四五个食堂，收入越来越高。
跟着我的员工，福利也越来越好。
往后的日子，每一天都在走上坡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