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屠和苏铭送沈嘉怡回去之后,二人便驾车来到了一处雕刻石碑的地方。
夜色灰暗,但这里却依旧灯火通明,并还传出收音机在播放苏铭怎么从军,将敌军驱赶至关外的故事。
雕刻石碑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汉,他叫穆峰,早年间服役于北境,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位年轻的学徒,大家都叫他伍子。
收音机里面现在讲述的是秦岭一战,苏家军铁骑被金国大军包围,实则是苏铭以一部分苏家军为诱饵,将金兵引诱至早已准备的陷进,来了一个瓮中捉鳖,以微小的代价,将十万金兵坑杀。
穆峰听着起劲,嘴中还不时的哼着嘹亮的军歌,他早已发现有人接近,从军所养成的警惕,这一生也不会忘记,那是刻在骨子里面的军纪。
转过身来,第一眼他就发现二人十分的与众不同,其身上无形之中散发的铁血气息,那是手上染过金兵鲜血的军人方才具有的。
热情的走向前来,含笑道:“两位在何处服役?”
苏铭并未意外老汉一眼就洞察出了他们的身份,他发现了老汉眼眸中的锐气,兴许是同为军人的好感,毫不掩饰的回应:“东境。”
穆峰眼中放光,神色间尽是崇拜之色:“苏家军铁骑,秦武王部下,都是一群铁骨铮铮的好儿郎。”
说完,便恭敬的敬了一个军礼。
身上虽无军装,但血液中流淌的军魂永不会被岁月所磨灭。
苏铭、白屠同样回敬。
穆峰双目炯炯有神:“穆某从北境退役十八年,当时的金兵还十分的猖獗,他们兵强马壮,士气高涨,将我华夏领土肆意践踏,我本以血肉之躯驱逐敌军,奈何身受重创不得不解甲归田。”
脸上的无奈转瞬变为狂喜,拍了一下苏铭的肩膀,痛快道:“自秦武王崛起之日,东境每每传来捷报,将关外敌军打得那个叫一个哭爹喊娘,快哉。”
苏铭含笑点头,当着面被人夸,他还是很高兴的。
白屠微笑不言,他很想告诉眼前的老汉,你对面站着的,被你拍肩膀的人就是秦武王。
伍子在一旁自顾自的叹息,师傅又在发疯了,来一个人就高兴得说个不停。
穆峰兴奋之余,也没有忘记当下的事情,询问道:“小兄弟,你是来为战友定制墓碑吗?”
苏铭缓缓地摇了摇头,并未有多余的解释,从身上拿出一张尺寸图递出。
穆峰接过,皱了皱眉:“小兄弟,你要定一块无字碑,不需要刻字吗?”
他很是意外,如今家国太平,至少二三十内不会有外患,为战友打造墓碑,怎么不刻字呢,让他好生有些奇怪。
苏铭淡淡而语:“我自己刻字。”
为汐儿定制的墓碑,他早已想好了要刻上什么字,这些,他需要自己来动手,不想假手于他人。
穆峰颔首,也并不强求,将尺寸图纸收好:“小兄弟,三天后你来取,定不会让你失望。”
三天后,还真是一个好日子。
老汉说出价格之后,白屠走了过来,付了钱,便和苏铭消失在了夜色中。
吉普车在霓虹灯中穿行,谁都没有说话,就连喧嚣的夜色都变得格外的冷清。
“查得如何?”后座,假寐中的苏铭吐出四个字。
“燕歌传来消息,自将帅参军前十年内实力达到四境之上的有四人,其中一人战死,一人右手被废,其他两人,一个现在在燕京军部任职,另一人不知去处。”白屠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苏铭。
接过资料,翻看着四人的履历,没有放过哪怕一个字。
苏铭将其中的两份资料放在座椅上,将另外两份资料重新再看了一遍。
在燕京军部任职的是杨清,年龄三十九岁,四境巅峰,身高不符合,还有黑白照片上的那双眼睛,和记忆中的黑袍人完全不同。
最后,苏铭拿着第四人的履历表。
辰战,三十八岁,五境,曾任东境军师,自苏昱珩任东境最高指挥官之日起,四年后便退役。
“辰战的履历上为何没有照片,他退役的原因怎么也没有说明?”苏铭询问道。
自己参军的十年前,按照时间,那辰战现在的年龄是四十八岁,十年前就是五境,那么现在最低实力也是五境巅峰,或许已经达到了六境,甚至更高。
他的履历虽寥寥数字,照片也没有,更没有说明退役的原因,只此其中一点,就足以说明这其中定是某人想隐藏什么,苏铭对辰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说不定他就是黑袍人?
就算不是,从中兴许能够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将帅,关于这一点我问过燕歌,他的回答是不知道。”白屠眉头微蹙:“能够将履历中的照片撕毁,没有写明退役原因,也没有交代去何处任职,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此人的来头非同小可,或许……”
“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苏铭严肃道。
“或许辰战军师和苏相国有关系?”白屠看了一眼后视镜,提醒道:“将帅,还记得琅琊弦惊说得那句话吗?”
你和苏相国的眉宇有些相似。
苏铭怎么会不记得呢,这句话,他可是要琅琊弦惊每天做一万个俯卧撑小惩大诫。
又牵扯到了苏相国,难道这中间真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东境,苏朝宗可是挂帅半生啊,当之无愧的东境战神,所有东境热血儿郎心目中的大英雄。
就算退居背后,他在东境的影响力,在黎民百姓的心目中,丝毫不逊色现在举国封王的苏铭。
而他苏铭,一个孤儿,这个名字还是晓兰园长取的,琅琊弦惊的话,他只当做了一个玩笑,眉宇相似之人何其之多,他并未有多想。
但,今日再次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就算是苏铭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将帅,您会不会是苏相国流落在外的儿子?”白屠此话一出,便感觉到全身不寒而栗。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吉普车内刮起了阵阵寒风,瑟缩的眼睫毛上都开始出现了细碎的冰渣,缩了缩脖子,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眸。
“下次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你就滚回东境。”苏铭眉宇凝寒,声音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