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嬷嬷那边反应却快：“陈氏，他怎么唤你樱儿？你们……”
徐氏这边也反应过来：“你们……好了？”
陈樱见很想用力点头，大声的告诉这两人，我们好着呢！
但八封情书未到手，眼下还是只能扯谎。
她耸肩:“当着你们的面，他要这么叫，我有什么办法？”
“是了，他故意的！”徐氏松了一口气，忽又尖叫：“他怎么站起来了？他怎么会好的？他……”
这个问题，够她想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
陈樱见自然不会听她在这里鬼叫，转身走出去。
两人一起离开。
前脚刚走，混乱的尖叫声便响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那声音听着十分嘈杂，有男有女。
陈樱见拧头望去，身后光影凌乱。
她看向顾沉寒：“你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顾沉寒摇头，“明儿就是父亲的生辰了，我提前送了他一些惊喜！他被圈禁着，生辰也没法过，心情也不好，做儿子的，自然要帮他解闷了！”
“你这解闷的方式，一定很特别吧？”陈樱见看着他。
顾沉寒咧嘴笑：“还行吧！我……”
他说着忽然低头看自已的手，不知想到什么，那眸光倏地黯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他就一直盯着自已的手看，没再说一句话。
陈樱见见他神情郁郁，自然也就不再追问。
两人默默回到顾府，进了房间，顾沉寒还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
先前在外头，灯火昏暗，陈樱见没看清楚。
这会儿进了屋内，这才发现，他手背上竟然沾染了些许血迹。
“你受伤了？”她一惊。
“这不是我的血……”顾沉寒摇头，“是他的……”
“他……”陈樱见一怔，“你父亲？”
顾沉寒“嗯”了声：“方才，在他的书房，我打了他……”
他说着，将五指张开，高高亮在自己眼底，喃喃道：“就是用这只手打的，像他之前无数次对我做过的那样，狠狠的抽了他一耳光！这一耳光，我从很久以前就想了，今天终于打了，我以为，我会非常快意开心的……”
陈樱见轻叹：“你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开心！”
“确实不开心……”顾沉寒点头，忽又抬头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呢？被他欺负这么久，这么多年，逆来顺受，像条死鱼一样任他宰割，现在终于可以站起来，也把他当成一条死鱼宰割了一回，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
陈樱见看着他。
面前这个人，可不止是不开心。
他的眼眶通红，眸中泪光隐隐，简直快要哭出来！
“不开心的人和事，便不要再想了！”她柔声道。
“我也不想……可是……总忍不住要去想……”顾沉寒摇头，又歪头去看自已的手。
手在灯光的映照下，白/皙修长，骨节匀称，十分好看。
只是那指缝间的血迹，污损了这种美感。
陈樱见转身去水盆中拧了条帕子，帮他拭去指间血污。
顾沉寒由得她擦，冷冽的黑眸，第一次透露出孩子般的茫然和脆弱。
“我想起小时候了……”他喃喃道，“小的时候，他也曾牵着我的手，带我出去玩儿，给我买许多好吃好玩的，还会把我顶在头上，跑得飞快，我手里拿着风车，风车转得好快，我笑得好开心……”
他说着，眼角忽有一滴泪缓缓滑下来。
“明明也是有过舔犊情深的好时光的，可后来就变了，变得面目可憎，变得荒唐可怕，被他的继室欺辱，被他欺负，每年生辰，都要莫名其妙的挨他的揍，揍得鼻青脸肿，由此意识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该出生！他是如此的厌恶我的出生，我的存在！就这么日复一日的，把曾经的孺慕之情，变成仇恨，明明是父子，最终却做了仇人！可是，为什么呀？”
他再次看向陈樱见，眸中泪光莹然。
陈樱见看得心都揪起来。
她不说话，上前一步，用帕子轻轻揩去他眼角泪水，又将他额前乱发理了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头拱入她怀中，双肩微微轻颤。
很快，陈樱见便觉胸前一片湿/润。
他哭了，像个孩子似的，委屈得不成样子，茫然无助，绝望伤心，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樱见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他抱着她的腰，发出沉闷压抑的呜咽声，哭得愈发像个孩子了。
可是，他明明该是冷酷狠辣的病娇大佬啊！
居然也会哭的吗？
陈樱见呆呆看着他，又是惊讶，又是心疼，手臂不受控制的缩紧了些，手指也不自觉抚上他的头。
他的头发很硬，他的脸很软，软软糯糯的，也像是小孩子，让人生出无限怜惜疼爱，恨不能将全世界的好都送给他，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能止住泪水，露出笑颜。
这是一种奇怪又陌生的感觉。
陈樱见从来不曾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她对顾沉烨好，对娇娇表妹好，对柳氏陈琰和身边的亲人好，但那种好一直浮于表面。
并非不真心，就只是不曾像现在这样，要为这人做什么的那种冲动。
陈樱见被这种陌生的感觉吓到了，一时间竟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恍惚感。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顾沉寒的呜咽声在响。
那声音其实极轻微，只是偶尔有鼻息轻响。
若不是她抱着这个人，感受到他的泪水正在自己的薄衫间肆意流淌，她甚至都不会以为他在哭。
那湿/润不断蔓延。
陈樱见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又感觉软弱无力的安慰，对顾沉寒也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便呆站在那里，只是下意识的将他抱得更紧了。
顾沉寒似乎沉于往事的泥沼之中，只一径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既然不明白，那么，可有找到他问过答案？”陈樱见轻声问。
“问过了……”顾沉寒闷声回，“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