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下乡之前，徐青对九村十湾的估计还是小了点，真以为区区30万就够买种子，买肥料。
可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说别的。
就说眼前这个太山村，已经算是19个村子里面经济条件较好的一个，既有平原的便利，还有靠近乡场的额外收入。
却已经很不容易。
听村长的意思，村里一共85户人家，每家平均6人，合计510人。
哪怕最低限度的种子肥料等等成本，一家一年也要5千多。
加起来就是42万5。
区区5万哪里够呢？
“各位乡亲们，不要担心，刚刚那5万只是给你们买种子的投入，不算什么，乡政府既然让我这个乡长出马，肯定还有后续资金的。”
“今天天气比较热，大家且换个凉快的地方休息一下。”
“等会，我一定当着大家的面，一是给你们发钱，算是政府的无息贷款，二是亲自毁了从前的苛政和合同。还是那句话，我们党和国家，一直都是记着大伙儿的，不可能忘了你们。”
“而我来做乡长，也只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废除苛政，大兴新举。”
“乡亲们暂时不信任我也是正常，咱们北乡许多弊病养了多年，不是一两天可以改变，但我相信，只要一天改变一个，总有完全恢复正常的那天。喏，快看，王主任来了。”
徐青此时的心情，一半是惭愧此前调查不够充分，暗暗感觉，后面多半还要找林小年借钱。
一半却也因为看到太山村村长等人，嘴上虽然不信任他，但实际上并没有真的离开，让他一个人冷场。
因而感到几分幸运。
这才能够继续和几百个村民交谈一起。
而这时，随着王汉本人来到，徐青也是不再客气，更不再啰嗦，这就和王汉一起，给每家每户发钱。
虽然每家仅仅获得不到600块的种子资金。
但也算是他初步取信于众人的举动。
一看如此，包括那个太山村村长在内的所有人，顿时收敛几分傲慢，去掉几分不信，转而对徐青充满期待。
而徐青这边，看到众人围着自己，等他做出下一个更大的举动，自然不会耽误时间。
这就接过王汉手上的当年那些不合理的合同。
先给了村长再给所有村民传阅。
果然。
有了这个玩意儿，本来对他将信将疑的众人，顿时兴趣大增，也是忍不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声音！
“还真是当年那个齐建国狗日的逼迫我们写的那个合同呢！”
“就是就是，虽然我不认字，但是，这合同上面有我手印，特么的，就是因为那个齐建国，我们村被迫以一百块一亩价格，转让二百亩的土地。结果人家转头就用一平方500的价格，卖给房产商。”
“可不就是，亏了那么多不说，这几年，本来答应我们的农业资金，一毛钱都没有到位，得亏今天来了这个徐乡长。”
“都别说话太满。”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路人？先看看他敢不敢真的当面撕毁这个合同吧，要知道，这可是县委书记那边认可了的。”
太山村众多村民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各种都有，除了让徐青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做事动力之外。
也是从中听到其他不为人知的内幕。
敢情，齐建国都没了，而王汉等人还不敢毁了这合同，并非完全是他们不想做好事，当好人。
还有王世荣的缘故！
“那个姓王的真是天一县第一毒瘤啊！”
看着众多村民期待又惊疑的眼神，徐青接过来这份合同，正式撕毁，宣布无效之前，却也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此时表情复杂的王汉。
“王主任，你老实告诉我，这些年，齐建国，王世荣等人，究竟弄出多少份这样的违法违规合同？”
“你可别说只有太山村这么一份，咱们北乡九村十湾，就是19个村子，还有诸多产业！”
徐青这话倒不是故意怒怼王汉。
而是为了从他这个农业办公室主任嘴里，得到一个更加确切的数字，同时也暗示，后面自己撕毁合同，和他无关。
如果王汉当着众人的面，当着徐青这样的诚意之下，还要撒谎，还要隐瞒。
他必然对他失望。
后面真要是出事可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果然，听到这话的瞬间，王汉立马意识到徐青这是真的打算一点点切割齐建国的劣政，要做实事了。
他可不敢对徐青撒谎。
只得叹息一声后，压低音量，走到他身边，报了几个关键数据。
真就让徐青听完后一秒杀气大增！
原来。
除了太山村被侵占一百多亩耕地之外，其他十八个村子，还有北乡其他产业方面，也有多份类似合同。
也是因为数量太多，王汉都无法完全说清楚，只能告诉徐青，哪怕一天查一个，一天毁一个，也得需要一个月以上。
换言之。
齐建国的人虽然走了，可是齐家留下来霸占北乡老百姓或者公家的资产，可不是一两块地方。
撕毁一个村子的合同只能治标。
想要治本，那就不得不对齐建国之后的齐家掌舵人，齐财源下手！
“徐乡长，不是我这人怂包，而是不得不提醒您，您如果只是敲打一两个犯事的常委，或者撕毁一两份违法违规合同，没啥太难的。但是，如果您真的要将齐家连根拔起的话……”
“最好悠着点。”
“明面上，齐家有王世荣那个县委书记罩着，可暗地里，您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除了王世荣，那县委县政府其他领导班子里面，指不定多少人都是齐家的盟友呢。”
“古人云，三思而后行。”
“古人还说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您有市委那边关系网，但一个人单挑众多县级领导，不好说啊！”
这会儿的王汉，总算是稍微对徐青透露几分真心话，也算是作为他完全站队徐青的一份礼物。
说的通俗一些就是。
除了王世荣之外，县级在职或者不在职的领导里面，不少人都参与齐家分赃，要么不弄，要么就得先理清所有关系，才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