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陆舒韵受了伤,景家人决定暂且先在这客栈歇息一晚,让陆舒韵的伤口暂且好一好,明日没有那么严重再启程。
铁山死了,剩下的几个人就是乌合之众,被景譞命人转着圈地绑在门口的大树下,面对太阳,让他们洗心革面。
夜里男家丁们都睡在马车上,女眷们都进了客栈,把桌子拼一拼,凑一凑,搭了几张简单的床,就这么凑合着躺下。
屋里都是女眷,景譞不好也歇在屋里,于是照顾陆舒韵的任务交给了金玲。
陆舒韵后背伤着不能躺,金玲便只能在边上守着,其实她自己也伤者,白天抹的药膏起了作用,身上又疼又痒,只能不停地抓挠。
待其他人歇下了,陆舒韵把阿兰叫到了跟前:“阿兰都受了伤,今夜你来替她守夜。”
阿兰愣了愣,瞥了一眼阿兰的还全是水泡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不过仍是乖顺地点点头,在陆舒韵跟前坐下。
守夜就是彻夜不能睡,要伺候在主子跟前,以防主子半夜有什么需要伺候的地方。
整个酒馆里的烛火全灭了,只剩下阿兰跟前的这一盏,昏黄暗淡,也看不清楚周围,只能照亮陆舒韵跟前的这一点点地方。
也许是白日里折腾太久,陆舒韵没说两句话就睡着了,金玲被允许睡在她边上,两人挨的很近,陆舒韵把被子也给金玲盖上了一些。
看着她们亲近的模样,阿兰的手指使劲地捏了捏,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金玲这个叛徒!当初她来府里的时候,明明是她阿兰帮她教她,现在她却与别人合起伙来与欺负她!
还有陆舒韵,当初她被贬到景家老宅,金玲半路逃走,只有她一心一意伺候在她身边,如今,她却半点不念当初的情谊,和金玲这个当初弃她而去的人如此亲昵!
她们为什么都要如此对她?她阿兰哪一点不如陆舒韵?哪一点不如金玲?
一边点着的烛火忽地爆出一声轻响,一点灯油溅了出来,落在阿兰的手背上,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昏黄的灯烛之下,陆舒韵的脸朝着的方向正巧是阿兰所在的这一边。她的睡颜十分安详恬淡,像个安静温柔的女子。这么一看,阿兰才发觉出了陆舒韵已经长的与从前大不相同,皮肤不似先前那般黝黑,五官也因为瘦而清晰起来,一看就是个美人的模子。
原来景譞是喜欢这张脸么?景譞知道她会变成这样么?原本他就那么喜欢她,现在……是不是喜欢到为了她,再容纳不下旁人?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自己?
以前陆舒韵还是个丑八怪的时候自己就比不过她,现在她变了模样,自己便这辈子都比不过她了!
想着想着,如同着魔了一样,阿兰忽然伸手抓起灯盏,缓缓朝着陆舒韵脸上伸去。潜意识里,她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心里就像是有一个魔鬼, 疯狂地喊着:毁了她的脸!毁了她的脸!毁了她,他才会回心转意!
那灯盏里盛满了被烤的发烫的热油,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在灯盏的边缘滑动,就差那么一丁点就要顺着灯盏流下。
毁了她的脸!都怪她霸占着景譞!都怪她要把自己嫁给那个阿福!都怪她对自己那么冷漠!
就在她的手掌即将要倾斜的一刹那,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兰一看,一直沉睡的陆舒韵这个时候忽然睁开了眼睛,正侧着脸冷冰冰地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很好看,在烛火之下呈现出一种浅褐色的琉璃状,里面仿佛沁了一层冰霜,看着自己的时候面无表情,却让人能深切地感受到她生气了。
“你觉得我受了伤就动不了你?”陆舒韵冷冷地问,声音不高,只够她们两人听到。
阿兰一下子惊醒,才看到自己这大胆的动作,于是惊慌失措地想要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对……对不起少夫人,我……我只是想看看少夫人的伤势,太黑了,我,我用灯照着……”
陆舒韵眼睛一瞬不瞬,抓着她的那只手牢牢嵌紧,紧到她半点动弹不得。两人就在黑暗之中这样对视,许久,久到阿兰的全身出了一身白毛汗,连呼吸都要停止的时候。陆舒韵嗤地一笑,抓着她手腕的手忽地带着她的手腕向上一抬,灯盏里的油顺势泼洒,泼到了她的身上手上,甚至脸上都被溅到了几滴。
其实那油并不算热到不能承受,只是乍一接触皮肤,让人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阿兰发出一声低叫,跌坐在地上,灯盏也掉在地上,滚了几滚,熄灭了。
周围一下子被黑暗笼罩,只有屋外家丁们堆的篝火发出的火光映照在纸窗上。昏暗之中她却仍然能看见陆舒韵的那只眼睛,直勾勾冷冰冰的,就像是某种野兽一样。
手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让阿兰几乎要窒息。
陆舒韵发出一声冷笑:“阿兰,我几次忍让你,是因为对你的同情,不是为了让你得寸进尺!今日是小惩大诫,以后再敢背后打小心思,我便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
卖身契回到自己手中对于别的下人来说,那是天大的恩赐,可对于阿兰来说,那就是最大的折磨。她的后爹会把她卖入青楼,她的一生,便会被毁。
她跪下,膝行到陆舒韵面前,把头贴在地面上:“少夫人,阿兰知错了,阿兰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求求您再给阿兰一次机会,就算是嫁给阿福也好,只要不把阿兰赶出府,阿兰都依了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酷,声音也因为激动,比方才大了许多。
陆舒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由着她跪着不起,闭上眼睛。
冰冷的地面贴着阿兰的额头,让她额头上的神经发出一阵阵刺痛,她等不到陆舒韵的回答,便一直跪着。直到跪的双腿都失去了知觉,耳朵里也发出一阵阵轰鸣,全身都在打摆,才听见陆舒韵冷冷的一声:“滚!”
身子轰然倒下,阿兰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牙齿咬破了嘴唇。
心里那一点恨的种子,破土、发芽、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