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譞回程先去了自己家的那间酒楼,远远就看见刘安站在酒楼门口,半点身子在门里边,半边在门外边,东张西望。
见景譞回来,刘安松了口气,回头对立面的王掌柜说:“少爷回来了,我先回去了。”他出来以后还和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了一阵,看见没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和景譞会合。
“你看什么呢?”景譞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好笑。
刘安紧紧跟在景譞身边:“少爷,今天你走了以后,那两个跟踪咱们的人一直在附近徘徊,我怕他们等着我出去抓我逼供,所以一直没敢出酒楼。我还担心你直接回小院去了,提心吊胆一天。”
景譞勾了勾嘴唇:“他们的确还在附近。”
刘安立刻又紧张起来,往景譞身边贴了贴,左右张望。
“你又不是不会武功,做什么吓成这样。”景譞捏住刘安的肩膀,把他提正。
刘安撇撇嘴:“少爷,我那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花拳绣腿,对付寻常的地痞混混还行,对付这种练家子,还不让人家把脑袋拧下来当蹴鞠?”
景譞无声地笑了笑。
刘安知道分寸,在街上并不提景譞今日去见陆惊蛰的事情,两人沉默地迅速往家走。
天空阴沉,铅云厚重,风也逐渐大了起来,看来京城又要下雪,路上的行人纷纷裹紧了衣袍,行色匆匆。
“朗姑娘,我们家老爷是真的喜欢你,你三番四次这么拒绝,不太好吧?也太不给我们老爷面子了。”一个痞痞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女子的声音清冷:“让开,我朗月虽然穷,却也不会做那种以色侍人的女人!回去告诉你们老爷,老爷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恕小女子命薄,受不起钱老爷的恩情!”
景譞和刘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先前那客栈里弹琴的朗月姑娘怀里紧紧抱着琵琶,一脸愤怒地怒视着围在身边的几个地痞。看着像是在酒楼弹琴完回家路上被人堵住了。
领头的正是那日被刘安打跑的人,他挥了挥手,那些手下便呈扇形将朗月包围在当中。他龇牙笑道:“姑娘,我们现在是客客气气地请你,你要是再这么不识抬举,等会我老六可就没这么温柔了。”
朗月把怀中的琵琶抱在胸前,后退一步,语调虽厉,声音却有些发颤:“你们想干什么?天子脚下,你们还敢强抢民女不成?”
刘安看的直皱眉:“少爷,咱们管不管啊?”
女子长的貌美也是一种错,在 京城这种地方,让那些王公贵族们看上了,哪还有的逃?
景譞摇摇头:“少多管闲事。”说完,绕开那些地痞,往前走去,竟是看也没看可怜的朗姑娘一眼。
那些地痞也并未注意到他们,只当他们是胆小路过的路人。
“朗姑娘,别说强抢民女这么难听,咱们是请你去府里享福的。等你成了我们家的三姨太,有老爷的宠爱和花不完的钱,戴不完的金银玉饰,到时候你就想通了。”老六嘿嘿笑着,又往朗月跟前凑了一步。
朗月浑身颤抖,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的,她本就被冻的通红的脸颊变得愈发通红了:“今日我就算死也不会从了你们的意!”
刘安看着自己家公子毫不打算停留的背影,偷偷回头看朗月,心里生出一分不忍。
老六和听见什么稀奇事儿似的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喲声:“哟哟喲,瞧不出来,你还是个贞洁烈女?你这样的女人,成天在酒馆里边抛头露面,弹点小酸曲,可不就是为了勾搭男人吗?现在给我装贞烈?想死?成,我就看看你敢不敢死!兄弟们,给我抓住她!”
那些围在周围的小弟一拥而上,去拉扯朗月。朗月的琵琶被他们从怀中扯脱,掉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闷响。那些人都都是魁梧大汉,朗月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抵挡,没一会便被人钳住了手腕。
“我朗月,宁死不从!”朗月大喊一声,不知道从哪生出了一股巨力,忽地一头撞向一侧的墙壁。
那些大汉没想到她当真如此烈,一个没抓牢,便叫她一头撞向了墙壁。
然而,没有想象之中血溅当场的惨烈,朗月一头撞上,却也没有想象之中那样疼痛,那“墙”被撞的向后倒退了几步,她也因此摔倒在地上。
她睁开眼,看见刘安捂着肚子,后背撞在墙上,疼的龇牙咧嘴。刘安见她看向自己,无奈地笑了笑:“姑娘,你练过铁头功么?”
朗月怔怔地看着刘安,待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羞的通红。
那叫老六的泼皮也从朗月撞墙明志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他也认得刘安,忍不住先怯了三分:“怎么……怎么又是你?你三番两次坏我们老爷的好事,我们老爷不会饶了你!”
刘安揉着肚子站直身子,另一只手做握拳状挥了挥:“你们老爷是哪个?报出名号来,看看我饶不得了他!”
“口出狂言,你这种小鱼小虾根本不配知道我们老爷的名号!”老六仗着自己这次带的人手比上次多猖狂地一挥手“弟兄们,给我上,打死他!”
他喊完,趁着手下冲上去,自己却又偷偷地退了两步,躲在人群后面。
一只手忽然从他背后伸出来,只用两根手指便轻轻松松地钳住他的脖子,背后那人的声音不大:“叫你的人住手!”
老六立即便出了一身冷汗,这神出鬼没的身法,对方要杀他简直轻而易举。
“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老六和杀猪似的叫起来。
刚冲上去的手下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老大喊了停,一齐回头来看,见自家老大被一个男子掐住了脖子。那男子身形修长,和掐鸡仔似的掐着老六。
见他们都停了手,景譞才轻轻松开老六的脖子,淡淡地吐了一个字:“滚!”
他明明没怎么用力,老六的脖子上却留下两个红色的指痕,老六一边捂着脖子,一边招手:“撤!给我撤!”一群人和被猫追的老鼠一样匆匆消失在巷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地上的朗月还坐在地上,眼睛紧紧地粘在景譞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