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见血，我一阵失语。
我回忆当初结婚时，顾学林说想先过好二人世界，所以暂时不要孩子，所以这些年我们一直在避孕。
大多数女人听到这句话，都觉得丈夫是爱自己，而不是娶回家生子的工具。
我也不例外。
可如今两件事一结合，竟产生了奇妙的联系。
陈奈看我已经动摇，再次添了把火：“顾哥喜欢那个男生的事，当时打球的那帮人都知道。”
“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就知道我没说谎。”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掰直回来的，还娶了你，但你要知道白月光的重要性。”
他像个恶魔低语：“网上不是说了吗？白月光的执念，来自灵魂的泯灭。”
我的另一只手在桌下微微颤抖，问道：“那这个人后来去哪了？”
陈奈说：“不知道，好像突然就消失了，要不然怎么成为白月光，当然是先成为遗憾了。”
“哎呀，就是不知道顾哥这么多年有没有找过他。”
6
我怕我会直接在茶楼失控，说了句“告辞”赶忙离开了。
回家路上，我想着照片里的人，有一位现在还是顾学林的合作伙伴，直接打电话过去。
“嫂子？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也不想问道：“老李，顾学林初中时是不是喜欢一个打球的男生。”
“啊！这。”
老李似是被我惊到，好半天才回道：“嫂子，那个……你都知道了？”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电话直接顺着手边掉了下去。
我一身火气直接冲到天灵盖，恨不得马上掏出炸弹与世界一同毁灭。
真的！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我被绿了！我被一个多年前的白月光给绿了！
那我这算什么？一个霸占妻子位置的“女性”？
我以前还傻傻问过，为什么顾学林这种顶尖男精英会看上我这么个平凡人，豪门不都是门当户对，或是联姻吗？
那时候他怎么说的？因为觉得我很独特，在人群中和其他人不一样。
现在想来，我不过是个应付外界的工具人。
普通人最好掌控，哪怕知道也翻不出个浪花来，若换了富家千金一旦知道这件事，不直接闹个天翻地覆。
所以这几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温柔、宠溺、溺爱，都是一场虚伪的谎言？
浑浑噩噩回到家，我径直冲向书房，寻找有可能还存留的蛛丝马迹。
脑中一片混乱，眼里看到什么就翻什么。
书架上的书被我扔了一地，包括一些摆件，我都拿起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没有，都没有。
最后，我看到了仅剩的保险柜。
我慢慢蹲下来，看着保险柜。
要六个数字，我不知道密码。
我试着输了顾学林的生日，不对。
输了我的生日，也不对。
结婚纪念日，更不对。
眼泪已经克制不住地涌上来，模糊了双眼。
这时候，我听见一阵急促上楼的声音，随即，房门被猛地推开。
7
“宝宝，你怎么了？”
我转头，赫然是顾学林焦急的脸。
我开始抽咽，哑着嗓子道：“密码是多少？”
顾学林迟疑了一秒。
正是这一秒，我彻底爆发，站起来质问道：“你喜欢男人是不是？”
顾学林避开我的目光，竟有几分瑟缩：“你在胡说什么？”
我厉声道：“陈奈已经给我看了照片，我还给老李打了电话。”
我知道我现在流泪的样子肯定丑到爆了，却无暇顾及。
“顾学林，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对我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顾学林过来拉我的手，脸上是止不住的慌乱。
“宝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听他们瞎说。”
我甩开他的手，问道：“那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初中时打球的那个男生？那张照片你就是在看他！”
“我，你……我，我是对他有好感，但那人是……”
平时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说话磕磕绊绊，一副要狡辩却找不到词的样子。
“够了！”
我受不了这个打击，阻止他说话。
如今真相从本人口中说出，更加让我无地自容。
“你怎么能这样狠心对我！顾学林！”
我哭得已经快喘不上气，但终于还是把结局先摊开说明白。
“我们离婚吧！”
说完我不管顾学林错愕的脸，跑出了房门。
8
说实话，我跟顾学林认识的过程挺梦幻。
我在加油站蹭厕所，出来时看见一辆路虎刚加满油。
凭着绝佳的视力一眼发现汽车前轮螺丝钉松动。
眼看车子即将启动，我上前敲窗。
车窗下的帅脸让我愣了几秒钟，对方见到我的模样也愣了一下，仔细盯着我。
回过神来，我赶紧告诉前轮问题。
然后车门一开，顾学林的长腿迈出来，站直后我才惊奇这人竟然这么高，估计快有190。
难怪开路虎，我当时想。
他给4S店打了电话，确认是刚才做保养对方的工作人员没拧紧。
为了向我感谢“救命之恩”，他提出请我吃饭，并且加了我的微信。
一场总裁与平凡女孩的相识故事就此展开。
要是没有这件事，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好好走到最后的。
跑出家门后，我看到司机还没走，让他给我送到了城市另一端的酒店。
我知道顾学林迟早会找到我，但此刻我只想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我斜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眼泪顺着面部轮廓一直流淌，润湿了底下洁白的被子。
我在想我和顾学林的过去，基本上都是美好，如今却化身成利剑刺痛我的心。
还在想离婚后该怎么办。
我们没有签离婚协议，按理说我能分到不少钱，就是不知道以他们家的能力，会不会只分一点点甚至不给我。
太傻了，真是太傻了。
三年了，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我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企图闷死自己。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一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去。
第二日，我被持续不断的房铃声吵醒。
艰难地睁开眼，眼睛一片肿胀。
不用想，这会肯定成猪头了。
我紧急在卫生间冲了下脸，才来到门边，看了下猫眼。
是顾学林。
9
我无声叹了口气，心想该来的还是会来。
经过一晚上的发泄，此刻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我想了想，还是开了门。
顾学林见门打开，立马喊道：“宝宝！”
“别喊我宝宝，恶心！”我转头不看他，走进房间。
听到房门在身后关上，我猜想着他会说什么。
直接递出离婚协议书，还是施压让我不要把这事说出去。
顾学林说道：“宝……咳，茹云，我带了早餐，你先吃点。”
然后递给我一个药膏。
“这是消肿的药膏，你敷在眼睛上。你对眼泪过敏，要是不及时处理，肯定要肿好几天。”
我没接，看着药膏，感觉情绪马上又要翻涌起来。
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吃软不吃硬，我宁愿他冷漠，把离婚协议书直接摔在我面前。
也不想在事情无可挽回后，他仍然保持从前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个闹事的小朋友。
我说道：“一晚上你应该想好了吧，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我不想让自己离婚后太难堪，想了想还是放低姿态：“财产的话我可以少要点，给我留栋房子和基本生活保障的钱就行，我不贪心。”
“关于你喜欢……那什么的事，你放心，离婚后我不会乱说的，也希望你们家能放我一马，让我回归以前的平静生活。”
“虽然你可能不在意，但我对这段感情是非常认真的，所以我希望最后彼此不要闹得太难看，从此一别两宽，好聚好散。”
顾学林的表情看起来很难过，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一、别、两、宽？”
我知道这是人对免费拥有物，骤然脱离掌控所一时兴起的不舍。
默默等他整理好心情。
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了我的目光，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宝宝，你这次真的、真的让我不得不亮出软肋了。”
我不解歪头。
顾学林说道：“你不是想看保险柜吗？我带你回家看，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我想了想，他应该做不出什么气急败坏、杀人放火的这种事，并且我需要真相。
于是收整一番后，跟他回了家。
昨日书房满地的狼藉已被恢复原样。
顾学林对我说：“密码是100822。”
我心底颤动了一下，这明显是个我不知道的日期，但是这个时间点？
算了算，应该是顾学林初三暑假快结束的时候。
果然是那个男生吗？
我输了密码，“叮”的一声，打开了。
一眼望见，上面是一些文件。
随后翻了翻，是公司业务相关，我放了回去。
下面竟然有一个羽毛球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哈？
我拿起羽毛球拍，发现上面的网坏了，应该是经常使用磨损的。
至于剩下的小玩意儿，有个黑色护腕、香芋味糖果包装纸、泛黄的鞋带和照片。
照片就是陈奈拿给我看的那张，不过这张给它塑封了，能看出主人的用心之处。
我冷漠地说道：“所以呢？你留下来那个人的东西，然后在现任面前炫耀你有多么专情吗？”
顾学林终是无奈地笑了，说道：“你不觉得这几样东西有点眼熟吗？”
“什么眼熟，别人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认识？”
我不解，再次拿起球拍，下意识看看底部。
底部用蓝色圆珠笔写了字，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辨认得出来是：ZRY。
我惊呼：“这是？我名字的缩写？”
我感到不可思议，抬头看了眼顾学林，却见他饶有兴致地回望我。
我用手抓了抓坏了的网，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好像是，我用过的球拍。
我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我的球拍怎么会在顾学林的保险柜里。
顾学林看够了才给我解惑：“这就是你的球拍，还有这里面的东西，都跟你有关。”
我问道：“这不是你的白月光留下来的吗？他不是个男的吗？怎么变成我的——”
话音未落，我觉得我好像忽略了什么，赶紧把照片拿起来仔细观看。
上次只注意到发型，这次再看到“男生”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我穿过！还有这个卷发？
与现在我的长卷发只有长度区别。
靠！折腾了一圈，这男的是我本人！
我被我自己给绿了？
10
事情还得从我父母离婚那会说起。
两人分开那会闹得很不愉快，而且都不想要我，于是将我丢给了舅舅家。
那会我正值青春期，家庭遭遇变故，于是整个人很叛逆。
再加上中性风盛行，我就把头发剪短，平时穿衣风格也偏向中性。
女孩发育得早，在同龄男生可能还是矮冬瓜的时候，我已经长到了170，所以那会儿很多人都以为我就是个男生。
暑假那会片区搞了个羽毛球比赛，因为个高，所以大家邀请我参加，没想到还拿了个中学生男子单打冠军。
对，没错，男子。
因为登记的时候是本人去的，负责报名的人弄错了我的性别。
我直到比赛的时候才发现，但想着都是玩，也就没纠正，一路打了下去。
我好笑地问顾学林：“所以你是被我当时英姿飒爽赢球的模样给迷住了，从此就有了‘龙阳之好’传闻？”
顾学林有些不好意思：“差不多吧，那会儿我还没有什么性别概念，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但又说不上来，于是老是挑你练球那会去打球。”
“去了两三次，太明显就被大家给发现了，然后他们就起哄，结果家里面也知道了。”
“家里面以为你真是个男生，于是把我关在家里不准出门，甚至他们以为我中了邪，还请了道士。”
我说：“啊？所以这个密码是？”
顾学林回道：“是我当年最后一次见你打球的日子，然后就被那所谓的道士作法了。”
我哑然，竟不知还有这样的过往。
一切的谜团都已解开，当事实摆在眼前我才发现，这竟是一场长达十几年的误会与暗恋。
我回忆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问道：“那在加油站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吗？”
顾学林给我肯定的答复：“当时只是惊讶怎么会有两种性别的人长得如此相像，后面查了下，就知道你的过往了。”
我大叫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完我就后悔了。
一个误会导致当年还被作了法，这对十几岁的顾学林来说是一个多大的羞辱和打击啊。
怎么可能主动跟别人说这件事。
要不是陈奈作妖，我估计他会带着这个秘密，一直到我们老去。
难怪，他说这是他的软肋。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哭笑不得，只能说声：“对不起。”
顾学林笑得温润如玉：“哪有你道歉的，是我弄错了。”
他将我拉到怀里，吻住耳垂说道：“既然你已经明白了一切，那我终于可以说出埋藏了十几年了的话。”
“周茹云，我喜欢你，从你十几岁时就喜欢了。”
我紧紧地回抱住他，也回抱住了当年那个叛逆的自己。
11
情绪平复后，我问道：“那陈奈是怎么回事？”
顾学林无语地捏了捏鼻梁，没好气道：“一个自以为是的人罢了。”
“学生时代我就觉得他莫名其妙，要不是靠着家里关系，我都懒得搭理他。”
看着我这两天哭花了的脸，顾学林有些心疼。
他用指腹轻轻抹去我眼角的残泪，承诺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都怪他让我们宝宝伤心了。”
我低头害羞：“是好过分，每天小刀似的来这么一刀。”
“但还是以你的工作为主，毕竟得罪甲方爸爸，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顾学林笑得狡黠：“我心中有数，毕竟有一份大礼正等着他们。”
没过几天，就听说陈家投资失败出现财务危机的事。
我纳闷，陈家好歹是大公司，投资这种事一般都有专业的顾问，怎么一夕之间就要倒了。
我向顾学林求证。
原来是陈家大儿子不学无术，在国外结交狐朋狗友，倒腾禁物，结果被相关部门依法查处。
陈家为了捞他，私底下花了不少钱，本就账面虚空。
结果那厮在国外染上毒瘾，出庭时发作，然后对审判长口出狂言。
那个国家对藐视法庭者处罚力度很大，不仅判了巨额赔款，还施以鞭刑。
基本上只剩半条人命在那了。
这事本来瞒得好好的，结果前几天被人爆出，陈氏股票一下大跌。
普罗大众最喜欢看豪门跌落神坛，各种小报媒体层出不穷地报道。
于是当下与陈氏合作的伙伴纷纷散伙，后面就变成这样了。
我心想：好一个墙倒众人推。
活该！
但又疑惑，我问道：“那你前两天这么自信，是因为早就知道他家大儿子这事吗？”
顾学林在视频那头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我送给他们的大礼。”
我嘴巴长成了O型。
然后就被自己老公搅动风云的能力给帅到了。
我调侃道：“哎呀，谁能想到，商战里的权贵，私底下竟然是个闷骚。”
顾学林：“？”
我说：“我吃过的糖果包装纸，还有那什么鞋带、护腕，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哈哈哈。”
顾学林气急：“这也是我专一的证明。”
我哈哈大笑，揶揄了几句，把顾学林说得微微脸红才挂断视频。
心情正好，我准备出门买点东西。
结果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曾经困扰了我许久的短信号码此刻拨打了电话。
我轻轻一划挂断。
道歉？求饶？我不得而知。
因为从很久以前，此人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