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晗说，进宫见宋景之前，得先跟他去个地方，见个人。
赵衍倒是第一次听说，顾倾在宛阳城里有值得引荐给他看的人，而且如今的顾倾话太多，又很会撩拨，真的让人很不适应。
为了避免骚乱，九晗还是戴上了帷幕，他走出世子府大门时，见身边无人，便缓缓转眼看着身后。
赵衍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大方，他这三年沉淀下来，早就褪去了当年的稚嫩与少年气，虽说如今也有那股子年少轻声的气息，可是再也没有当年那般轻佻且自在，多的是矜贵与淡定。
九晗微微蹙眉睨着他，轻言道：“我现在倒是希望，你可以同三年前一般。”
赵衍走到他的身边来，转眸瞥了一眼，而且刻意拉远了距离，回道：“我没变，是你变了。”
九晗在帷幕下微微勾起唇角，他往赵衍身边走近了一步，赵衍便往后退开了一步，九晗呵下了下道：“以前的顾倾死了。”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看得出来。”自然，赵衍的话也不是和九晗同一个意思。
“你好好认识现在的我，因为往后会陪着你的，爱着你的，唯有如今的我。”
赵衍微微抬眸，即便是隔着帷幕，他也宛若可以看到九晗那笃定的眼神。
顾倾是真的变了啊，变得让他觉得无所适从，他现在还没办法短时间内去适应这个死而复生的顾倾，总觉得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不说了，你要带我去哪里，赶紧走吧，免得等会儿让宋景那边久等我。”
“嗯，走吧。”
说罢，九晗自然而然伸手就牵起了赵衍的手，牵的还不是手腕，是手掌，就差跟他十指相扣了。
赵衍猛然内心一颤，眸子瞪得老大讶异地看着贴过来的九晗，“你干嘛？”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夫人，丢了可怎么办？”
“什么夫……”夫人？？！他疯了吗？这说的什么骚话？
赵衍觉得肉麻且奇怪，所以甩开了他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警惕了下，“你别靠过来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九晗无奈苦笑了下，看着忽然又空空如也的手，些许苦涩。
之前的赵衍可不是这样的啊，他还以为赵衍会和以前一样贴着他，无时不刻只想着做些奇怪的事情，这小可爱之前还为了能和他同床共枕而肆意破坏太学寝所呢，哎，孩子大了啊……
“你不给我牵着，就得好好跟紧我，不能丢了。”
赵衍白眼差点翻上天，到底是你御华君在京城待了十几年还是他赵殊途在这里混了这么长时间？
宛阳城他的地盘他会走丢吗？您御华君不该担心担心您自个儿？
心里怨怼，最后却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办法，毕竟赵衍也很害怕顾倾会丢了，好不容易回来的人，可别气跑了，那他也得不偿失。
“我知道了，我会跟着你的，你带路。”
九晗说的地方，就是一家客栈，而要见的人，自然就是钟徽。
赵衍跟着他走进来时，打量了下，然后道：“所以你这些天跟着我，就住在这儿吗？”
“是。”
“自己？”
“和一个朋友。”
“朋友？”赵衍狐疑万分地看着九晗，眼神质疑着。
九晗顿时呵笑，伸手刮了下他的鼻梁，宠溺道：“真的只是朋友，而且真要论起来，也可以说是属下，我和他关系一般。”
赵衍眨巴了下眼睛，属下？难不成是青蓝或者思羽？
走到自己住的房间时，九晗顿了下，又刻意解释了一番，“我住这里，他住隔壁。”
言外之意，我们不仅关系一般，且没有住在一间屋子，夫人放心。
赵衍是觉得奇奇怪怪，倒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跟着他去了隔壁房间，轻而易举推开门，可是当走进去后，却没有看到有人在里面，空空如也。
“所以，人呢？”
九晗颦眉，拿下了帷幕打量了下房间，但很快便联想到，这钟徽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在凡间尽情玩乐的时间啊，肯定是又跑出去瞎胡闹了，几千岁神仙了还总是跟个孩子似的。
“应该是出去了，很快回来，我们在这里等等他。”
“哦。”
九晗见赵衍随意走到一边坐下，百无聊赖，便转身拈了神令往外传递出去。
而此刻的钟徽……
“哇哦，这凡间连个鸭脖子鸭爪子都能做得这么好吃啊？”
“嗯，不错不错，看来得偷偷带些上天啊，这肯定能在天宫大卖啊！”
他在路边摊啃鸭脖子那叫一个开心，根本不顾及自己神仙的形象，何况他还是个司命的，这在场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得靠他过好一辈子，可掌管自己命脉的神仙如今却躲在小摊子里啃鸭爪？不敢相信。
“这位官人，您是外地人吗？看着您这些天都在这附近吃吃喝喝的，想必是来这京城涨见识的吧？”摊主笑呵呵问道。
而钟徽也给了笑脸，客客气气摆手道：“是是是，天上来的，体察民情体察民情。”
摊主尴尬了下，以为钟徽开玩笑，便道：“您也是来对时间了，这中秋将至，月麓公主即将进京，许多达官显贵都聚集在宛阳城里，到时候定是热闹非凡。”
钟徽不在意，却喜欢热闹，就跟着笑着点头。
“不过您是外地人，要当心些。”
“嗯？怎么了？”
摊主四处张望了下，继而坐在钟徽的身边，悄悄道：“宛阳城近来不是很太平的。”
钟徽顿了下，转了转眼珠子以为是楼家那事儿，就道：“哦，是不是楼乾英那个小霸王？没事的，我都听说了，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不是不是，楼家小少爷虽然可恶，却也不如那魔物邪祟来得吓人啊。”
钟徽的双手一怔，他嘴上一层猪油，表情却很是肃穆，看向摊主，蹙眉问道：“什么魔物？”
“三年前昆吾御华君除祟，虽然太平了一阵子，可却还是不见得安宁的，最近又有魔物作祟，尤其哉州那边很严重，听说那里还出了独尊塔碎片的谣言，多半是真的，很多修士去了那里都莫名其妙失踪丧命的，这太可怕了，咱们京城虽然不至于被腥风血雨，可是还是会有人丧命，这些年，有传闻说啊，那魔尊要苏醒，就得靠人命生祭啊。”
钟徽手里的爪子顿时觉得不香了，霎时放下，眼神阴鸷了起来，神色肃穆不已。
哉州？独尊塔碎片？
是啊，当年魔尊不算被消灭，自然有复苏的机会，而今独尊塔异动了，大有重新现世的迹象，那就足以证明，魔尊禤烨破封的可能性很高。
得告诉九晗神君才行啊……
“官人？这位官人？”
“啊，多谢老板提醒，我会注意的。”
摊主点点头，便起身去做了自己的生意去了。
而钟徽原本也是想要离开，起身的时候，却看到九晗的神令骤然越过头顶，他便一个伸手将神令收回，感知后知道是九晗召自己回去，便一脸肃穆地往客栈的方向走去了。
当他回来的时候，一推开门就叨叨道：“九晗神君，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啊，听说哉州那边有独尊塔碎片的消息，而且听说魔族蠢蠢欲动了，我们应该快点找到魔尊禤……烨……”
九晗就站在那里，钟徽第一眼看到他不觉得稀奇，但是当他一边叨叨一边转身看着里面的时候，入眼便看到了赵衍一脸惊愕地坐在那里看着他，手里原本想要吃进嘴里的葡萄都停在了半空，画面一度尴尬，空气一度宁静。
九晗看了眼钟徽，又瞥了下赵衍，继而打破平静道：“钟徽，认识一下，赵衍，赵殊途。”
钟徽是完完全全愣在了那里，就连九晗说话他也似乎充耳不闻。
赵衍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只是莫名觉得熟悉而已，他便率先放下了葡萄，掸了掸手站起身来，尬笑地往钟徽的方向走过。
“桥曦上尊……”
九晗见钟徽像是要决堤了的模样，知道他又惊又喜，此刻难以压抑，便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回过神来。
“是赵衍。”
钟徽这才晃了晃脑袋，看了眼九晗的脸色，继而笑呵呵的，眼中泛着泪光点头道：“哦对对对，赵衍，赵衍……”
“我第一次听说顾琛瑶在宛阳城有朋友，他那么想引见你我，你肯定是他很看重的人。”
赵衍近距离就站在钟徽面前，活生生的桥曦上尊啊，钟徽心中不由得感慨。
当初凤凰山常年共饮，千年友谊的时光，宛若眨眼之间。
他轻言道：“是我想见你，我一直都想见你，桥曦……赵世子。”
赵衍在钟徽又是无意喊了句“桥曦”后，不由得蹙眉，这是第几次了？顾倾昨晚开始就有这么叫他，现在就连同初次见面的人也是这般，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阁下也是昆吾之人吗？”
“哦不是，和你一样都是天族……”
“钟徽不是出身昆吾，他是散仙。”
钟徽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好险，因为对面是桥曦上尊所以总有自然而然与以前一般的错觉，刚才差点说漏嘴……
“哦~散仙啊，不过他方才进来说，独尊塔碎片的事情，还有魔族，怎么，你现在苏醒了，也依旧要肩负起苍生？”
赵衍些许调笑意味，但现在他是可以理解顾倾的，即便他说是，也无所谓。
“现在比起苍生，我更在意你，苍生于我，没有你重要。”
赵衍一怔，脸部都僵硬了下。
这真的是顾琛瑶吗？三年前那个嘴里只有大道仁义，芸芸众生的御华君，当真是死透了吗？
他竟然会，说他赵衍比苍生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