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他怎么会再次出现在桥曦身边?
九晗不可置信,躲在人群里,露出自己的脸,眼神阴冷地望着那边厢缓缓从马背上跨下来的男人。
赵衍却无所觉察,还问着那卖小孩子玩具的大娘道:“我说您这一天能挣多少钱啊?可惜我姐姐还没嫁人也没孩子,不然的话我一定给买回去。”
“啊,不知道我家九五玩不玩这个呢……”
在他还在把玩拨浪鼓时,身后缓缓威压过来凛冽的气息,便闻言:“赵世子,倒是闲情逸致。”
赵衍霎时瞥眸,侧眼便看到了楼君鸿那张带着鹰隼般犀利眼神的脸,他见楼君鸿神色戏谑,先是愣了下,却很快转成警惕,冷眼而对。
“哟,这不是,楼大将军吗?”
赵衍轻轻放下了拨浪鼓,缓缓转身,还掸了掸自己的衣袖做做样子,继而瞥眼睨了下后方的队伍,在某个瞬间,他好像对这般的场景似曾相识,却已然经久流年。
他不屑,只是呵笑了下,道:“大将军每日不该是日理万机,抢着在朝堂上面指点的吗?怎么,今儿个倒是有空,上大街来遛马来了?”
赵衍的语调高昂,好似故意不说好听的话给楼君鸿听。
而楼君鸿听着,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瞥眸呵笑起来,满是调笑的意味,他微微抬眸看着赵衍,好生打量着他。
这赵殊途,果真与传闻中一般,很有意思……而且这长得也甚是妙啊,这么一个可人的簪缨,不好生收入帐下,未免浪费了。
“好说,赵世子若是有兴趣,也可同我一道,我这马儿,恰好能坐你我二人。”
赵衍微微勾唇,眼瞳里迸射出凛冽,这家伙,真以为他好欺负吗?
“这就免了吧,大将军,你骑马,哪儿有我腾云驾雾来得快啊?”
楼君鸿哼笑出声,顿感兴致,“你?”
“好歹修了些异术,我画画符箓,甚至还可以把你送上西天,怎么,大将军想试试看吗?”
“赵殊途,我发现你这人当真是有趣啊,那些贵家子弟即便是背后有靠山,势力不二,却也依旧对我楼家恭恭敬敬,不敢造次,连那丞相之子都在我面前纡尊降贵的,你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世子,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不怕吗?”
赵衍听罢只想仰头捧腹大笑,但是因为这是大街上,形象好歹重要,所以他强忍住笑意,不屑万分。
“高久鸿三年过去江山不改,那他就是这么个人,我和他不一样,他对你如何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你现在挡着我要回去的路了,麻烦让一让,楼大将军。”
赵衍说罢侧身就想走,却被楼君鸿当即拦住了去路。
赵衍的眸光霎时便是阴骘了起来,抬眼之间蕴藏的便是一股难以觉察的肃杀之气,“楼大将军,你若要立威,战场上,朝堂上尽可随意,但在我的面前,你别想占到什么好处,劝你还是,让一让吧。”
楼君鸿双手环胸,饶有兴致,他现在不但没有像以往那般气恼,反而愈发来了趣味,越发看着赵衍,就觉得越是欢喜。
“赵世子,我是当真觉得你我有缘,我也觉得,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你似的,莫要这般无情,我们其实,可以好好了解了解对方的。”
“恕不奉陪。”
赵衍想走,楼君鸿换了个脸色,顿时掐住了他的手腕,赵衍当即反应,转眸之时另外一只手便毫不犹豫地拈出一道符箓,原是想干干脆脆打在楼君鸿的身上,可楼君鸿不但没有在害怕,而且还勾勾唇,对着他邪笑着。
“赵世子若是想让太子殿下难做的话,大可当街对我出手。”
赵衍顿时顿住了手里的动作,只差毫厘,那符箓就要打中楼君鸿的天灵盖。
赵衍微微蹙眉,睫毛颤抖了一番,冷哼,“你最好放手。”
楼君鸿不但不放,还扯开话题道:“我那不懂事的弟弟做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也教训过他了,以后他不敢再犯,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把他押到你的门前,让他在你的面前磕头给你认错。”
赵衍颦眉不解,呵,那可是你们楼家的人,楼家的人这么容易就屈膝吗?
“你说得倒是好听,谁稀罕楼乾英的磕头?”
“赵世子,我不想与你为敌,毕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赵衍猛然怔住,那火气直接冲上的脑门,猛然掀开了楼君鸿扯住自己的手,他真的是嫌恶心。
最近一次说这种话的人还是他自己,而且那只是对顾倾说过!
“我不想让宋景难堪,你身为朝廷重臣,青天白日最好收敛些,我与你们楼家不想扯上半分关系,最好给我滚!”
赵衍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楼君鸿许是觉察到了,而且他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都知道赵衍其实挺疯狂的,而且敢说敢作,丝毫不畏惧谁,要不是他搬出来个太子,刚才那符箓打下来,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
可是赵衍的确在短短没几日的时间就叫他欲罢不能,思之如狂啊。
“赵世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们楼家手段雷厉,自然容不得谁爬到头顶放肆,楼君鸿常年厮杀战场,其实秉性也很可怕,他现在想要得到赵衍,若赵衍不从,必将是变本加厉的手段。
他猛然抓住了赵衍,赵衍不明白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抽筋了?这大庭广众的一个大将军这是在发的什么疯?
而他没有在害怕什么,这回干脆就想直接把指天剑给叫出来,怎么着都得刺伤他在家里躺个好些天他才能满意。
但当他的指天剑刚刚被拈出,还未曾对着楼君鸿下手时,楼君鸿便在倏然间,被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钳住了掐着赵衍的手臂……
一下子,画面更加刺激了起来。
不仅仅是大家愣住了,楼君鸿也诧异,赵衍更是咯噔了下,齐齐看着那个轻轻松松钳住了楼君鸿的……戴着帷幕根本看不清脸的白衣男子。
楼君鸿蹙眉,看着这人,脸色可怖了起来,“你是谁?放肆!好大胆子!”
九晗不语,只是轻而易举地让楼君鸿自己对赵衍松了手,而楼君鸿的身体不受控制,他自己也诧异万分。
“你做什么?你是谁?你大胆!竟然对本将军动用妖术?!”
九晗依旧岿然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楼君鸿被灵力掀起,整个人自然而然就被控制坐上了马背,众目睽睽,他的坐骑红鬃烈马霎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还没等楼君鸿自己反应出手,那马儿就目标明确地,随着一声凄厉厉的啼叫声过后,马儿直直地循着大街尽头狂奔而去。
“将军!!”
后头的队伍也急急忙忙跟着他的脚步追了上去,霎时这条街道,算是平静了下来。
赵衍惊魂未定,看着楼君鸿和他那马队跑远的画面,顿时呵笑了下,“你这是在救他还是在帮我?我刚才差点一剑要封他喉了。”
九晗不语,依旧岿然站在那里,看着赵衍侧眸浅笑的神色,他恻隐万分,甚是旖旎,这么多年了,等到再次以自己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他还是会觉得心动不已,而如今,却还多了九百年来一直积存的悔恨与歉意。
桥曦……
九晗原想靠近,伸出手亦想触摸到他,可是却因为赵衍一个转眸,霎时收回了自己的手,定定站住。
赵衍转眼看了下站在自己身前这个白衣男人,上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他这帷幕委实过于厚重,完全看不见他这后面的脸孔究竟是圆是扁,但是毕竟这人帮了自己,赵衍也没有顾及那么多,便朝着他微微拱手。
道:“不管如何,多谢这位仁兄相助,想必你也是看不惯他们楼家的行径吧,不过你这灵力看起来很强,怕是修为颇高,如今修士们都鲜少汇集在京城,都奔着那独尊塔去了,能在这里看到修士,倒是稀奇了些。”
九晗依旧不语,他抿唇,只是这么透着帷幕,看着赵衍的笑脸。
在还没有知道是他之前,赵衍还是可以这般欣喜自在的,他不想轻易打破这一切,即便有想着拥抱他,却也不敢,当真是不敢。
赵衍奇怪蹙眉,因为九晗压根没有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木头人,他眨巴眼呵笑了下,甚是尴尬,“额,那你自便,我,先行告退。”
他本是想走,九晗也打算放他走,自己依旧是紧紧跟随就好。
但,刚走了一个楼君鸿,又来了一个不好打发的流氓楼乾英!
“就是他!就那该死的赵殊途!好哇,打伤我的人,把人扔到城外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这么无视我的哥哥?你算老几啊你?”
“给我上!给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
赵衍脑袋后面三条黑线,真的无语,特大无语!!
他以为他能对自己做什么?他哥都耐不住自己,何况这家伙这么三脚猫?
正当赵衍撸起袖子打算在这大街上不顾形象干起来,觉得自己一挑十不在话下时,九晗只是瞥了一眼后头楼乾英为首的一大帮流氓,尔后一把上前拦住了赵衍一如既往的细腰,在赵衍心中咯噔了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把赵衍一把捞起,一跃飞天,霎时带着赵衍穿梭在这京城的屋檐之上。
赵衍不是不会飞啊,只是很少飞啊,这忽然被捞上天,还是被一个陌生的根本看不见脸的那人这么揽着腰身,还贴得紧紧的,他未免觉得怪异。
“不是,你拉着我跑什么?啊不是,飞什么?我可以和他们干啊,我又不怕楼乾英。”
可九晗只是自顾自地带着他飞过几条街巷,无视他的话,自己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