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霜月抽出手帕,一边擦手,一边快步向门口走去。
还没等她走到,就听见响亮的一声“啪”。
“你们太放肆了,连祖母都敢拦!”一个少女理直气壮地教训道,“还不快让开?”
“秀小姐。”是绛云的声音,“魏公子正在养病,不便见人,您请回吧。”
薛蕴秀见她不让,手一扬,就要再往下打。
刚落到一半,她的手腕就被人轻松捉住了。
薛蕴秀用力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一看清来人,她便皱起了眉:“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这下人如此不讲道理,我只是想教训一下,姐姐也要拦着我吗?”
“啪。”
她话音刚落,一个耳光就落在了脸上。
薛蕴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偏过了头。
“老大家的,你做什么?”老夫人皱眉道,“莫不是失心疯了?”
薛蕴秀捂着脸,眼睛已经红了:“姐姐竟为了一个下人打我?”
“赶紧给你妹妹道歉。”老夫人卢氏沉声命令道,“不然就给我跪两天祠堂,好好想想规矩礼数。”
“我薛家不养你这种不懂规矩的女儿。”
“这便奇了。”薛霜月弯唇一笑,“养我的银子,可有一分是来自祖母么?”
“养与不养的,祖母说了也不算吧。”
“反了你了。”老夫人卢氏气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你就是这么跟祖母说话的?”
“开口就骂我失心疯,就是您老人家所谓的礼数?”薛霜月淡淡道,“为老不尊者,自然也不配让我尊老。”
“还有你。”薛霜月转头看向还捂着脸的薛蕴秀,“既然知道这是我的院子,还敢打我的下人。”
“再有下次,我就不止还你一下了。”
一旁的绛云看着这一幕,惊讶得都要忘了脸上的伤了。
以往她家小姐哪敢这么跟老夫人说话?
她们家这位祖母一旦有什么不如意的,就会捂着心口大喊心口痛,或者各种撒泼耍无赖。
总之就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一定要闹到事情解决,才肯罢休。
薛蕴秀也是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位姐姐,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一个下人而已,打了就打了,又能怎么样?”
她说着,还扬起手来,准备再打。
薛霜月皱了皱眉,伸手握住她的手,用了些力气甩在一旁。
“哎!”薛蕴秀痛呼了一声,哭道,“祖母您看,她如今都敢这么行事了,往后还有什么不敢的?”
“好,好啊。”卢氏伸手指着她,气得发抖,“你如今救了魏公子,傍上了他,就不把家里人放在眼里了?”
“我说过了。”薛霜月面色不变,“魏公子需要静养,还请祖母和妹妹不要在此处闹事,回去吧。”
“我今日非要进去呢?”卢氏怒道,“自家的院子,我还进不得了?”
薛霜月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角微微上扬:“要进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这处院子,地皮两千两,花木家具折算五千两,祖母买下来,便可以算自家院子了。”
这府里处处都是她家置办的,要说自家院子,该是她更有底气些才是。
卢氏被她一噎,竟找不出办法反驳。
老人一翻白眼,就开始捂着心口演起戏来:“哎哟,我心口好痛。”
薛蕴秀配合地扶住了她,惊慌道:“祖母,祖母,您怎么了?快找大夫!”
“不必。”薛霜月淡淡地制止了奔忙的下人,“扎两针就好。”
她慢条斯理地展开自己手中的牛皮卷,抽出一根银针来。
阳光下,长长的银针闪着寒光,没来由地让人心悸。
“选内关合谷两处穴位,配上我新学的针灸法子,立刻便能止痛。”
薛霜月捏住银针的尾部,手也离老夫人近了些。
“只是这个法子吧,如果疼的人,扎了是会止痛,但如果本来就不疼,扎了以后会很痛。”
“当然。”她看着老夫人明显一僵的脸色,心情颇好地补充道,“痛过以后,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就当保养了。”
“你哪会什么医术?”薛蕴秀反驳道,“祖母年纪大了,被你扎坏了怎么办?”
“谁说我不会的?”薛霜月一笑,“魏公子今日受伤,便是被我治好的。”
“治点心口疼的毛病,还不是小事一桩?”
“够了!”老夫人厉声道,“谁知道你是真的会,还是在乱说?”
“蕴秀,我们走!”
说完这话,老夫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腿脚利索得根本不像平日养尊处优的模样。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模样,薛霜月总算舒服了些。
前世的她和家人就是太软弱,父亲更是被孝顺二字绑住了手脚,才让这些人拿走了不少家财。
但这一世,再也不会了!
她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吩咐绛云:“等过几日得空了,把薛蕴秀从我这里拿的金银首饰都列个单子。”
这是要去把东西拿回来了。
绛云喜滋滋地应了个是:“奴婢也觉得,这些东西放在秀小姐那里实在太久了。”
“只不过……”绛云欣喜过后,又担忧起来,“秀小姐一向爱财,小姐的首饰又精美贵重。”
“到了她的手里,想拿回来,怕是难了。”
“怕什么?”薛霜月一边推开自己屋里的门,一边笑道,“等会儿我再写张单子,你去把我要的药材都取来。”
“她若不肯还,我就送她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她就与魏寒星四目相对。
薛霜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院子里赶人的话,大概也被他听见了。
她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轻轻咳了一声:“那个,你现在好些了吗,还疼吗?”
“还好,不怎么疼了。”魏寒星之前还疼得神色紧绷,连带着脸色也淡淡的。
现在缓过来,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这止疼汤,我从前倒是没见过。”魏寒星温和地凝视着她,“这是你自己调的方子么?”
“以前从书上看到过,有用就好。”薛霜月含糊道。
毕竟她总不能说,是跟师傅学会的。
“我是在想,这方子既然有用,如果能放到战场上,或许能救更多人的性命。”
“当然,我也不白拿你的。”魏寒星道,“价格你开就好。”
他是见惯好东西的,自然也知道这方子的难得,又补充道:“在药铺能赚多少,我翻倍给你。”
“魏公子刚救了我的命,一张方子罢了,你喜欢拿走便是。”薛霜月对他一笑。
银色面具下,不点而朱的唇微微一弯,莫名有些动人。
“只是……”她的目光在魏寒星的腿上一停,生出些疑惑来。
要是他的腿疾是真,就没有机会带兵了。
何必还这么惦记军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