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已然沉浸在一片暮色之中,在纷繁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各色男女相伴穿梭于各类店铺之间。想必不曾有人在如此繁华的都市里留意那些早已被人遗忘的阴暗角落,但此时,一名身穿土黄色风衣的中年人正徘徊在一处混杂着浓重臭味的小巷之中。
他看了看手表,此时天刚刚黑下来,他犹自焦急地走来走去。
巷子拐角处忽然被灯光照亮起来,一个黑衣人骑着一辆黑色的公路赛摩托闪电般冲进小巷,黄衣人看见明显神色一喜,随即大步迎了上去。
黑衣人缓缓停下摩托,冷声问道:“录像呢?”
黄衣人一脸媚笑,边往过走边说道:“在这里。”说罢,他从风衣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纸袋,但纸袋在手中,黄衣人却没有丝毫要递给黑衣人的意思,就那么远远地站在5米开外,也不靠近。
黑衣人又冷笑一声道:“拿来!”黄衣中年闻言呵呵笑了出来,他缓缓又将纸袋揣进了怀里,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来。他不紧不慢地点燃香烟,随即笑呵呵说道:“钱呢?”
黑衣人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随即从身上取出一张信封,夹于两根手指之间。他跨下摩托,将脚架踢实,大步走到黄衣中年面前,左手平摊在眼前,摆明一副拿来的样子。
黄衣中年讪笑一声,就要伸手去拿信封。黑衣人却巧妙地将手一翻,堪堪挡住中年人的手道:“先拿录像来。”
黄衣中年微微一笑道:“难不成我还会骗了渡边组长么?”
黑衣人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依然保持一脸冷漠。黄衣中年俨然性格很好,他又将纸袋取出来,并且从纸袋里拿出一部摄像机来,简单*作之后,一个十分清晰却色泽单调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黑衣人防备地扫了两眼,发现画面中是一个被绑架的老者。不一会,高山清司也出现在画面中,似乎在与老者说些什么。
黑衣人见状呵呵一笑,随之将信封塞进中年人手中,拿了摄像机快步走到摩托前,乘着摩托飞快地沿来路奔驰而去。黄衣中年人看着黑衣人的身影在巷口消失,这才拿出点话来,在几声“嘟嘟”声后说道:“组长,摄像机他们已经拿走了。”
山口组总部十分安静,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让春日的夜晚沉蒙在一片安宁之中。
突然!夜幕中几个黑影不知用什么办法,凭空窜上了院落中的屋顶,如果此时有人能够在近处就会发现,所有人影手上都绑着一根细如眉发的钢丝,在月光下隐隐闪现出一道亮泽,但只是一闪便又暗淡下来。十余条黑影在屋顶上分成两排行走,竟然不发出半点声息,他们浑身黑色皮铠,墨绿色的眼罩发出幽幽微光,但在黑夜里却很难被发现。他们的眼罩都设计的十分巧妙,在耳根部位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磁波耳机,使得他们能够在一定范围内低声交流。
显然他们在来之前就对山口组总部做了详细的调查,此时行走于屋舍之间驾轻就熟,纵跃于屋顶间也毫不费力,显然是训练有素至极。
不错,这些人正是渡边芳泽从伊贺族雇佣的忍者杀手,他们从小便接受了严格的体能和感官训练,在日本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武学流派。渡边芳泽也是在位期间曾经机缘认识了伊贺流的族长伊贺太一,否则也是很难请得动这些世界一流的杀手来为自己开路的。
这十余名忍者走到一处屋顶时齐齐顿住脚步,随即潜伏下来,闻听下面的动静。这里正是山口组总部的正厅,此时高山清司正端坐在正厅中央,面朝总部大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这些忍者见状都是面色一怔,心想难道高山清司已经知道渡边芳泽今晚要偷袭?可是渡边芳泽在出发时明明说了总部几乎毫无防范的啊!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他们疑惑不解之时,山口组总部正门传来一阵马达声。众忍者更是惊奇不已,难道渡边芳泽动手了?不会啊!计划是在11点时动手,此刻才刚刚10点半,难道计划有变?那为什么没有收到通知呢。
此时高山清司也正在好奇,怎么渡边芳泽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来打总部了?这简直连偷袭都算不上!难道渡边芳泽把自己当成了窝囊废?认定这样也能打下总部置自己于死地?
正在此时,一名弘道会成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来了!来了!”
高山清司闻言面色一冷,拔出自己的武士刀大声呵斥道:“慌什么!渡边芳泽来了?”
为了保密,渡边芳泽今晚会偷袭的事情只有高山清司和几名弘道会的心腹知道,就算西协和美和胡子峰都不知道,他们还一直以为高山清司这是在防谢文东!此时二人一听渡边芳泽来了!顿时心下大惊!难道今天这阵势不是冲着谢文东来的?竟然是冲着渡边芳泽?啊呀!难不成渡边芳泽要反?
那名成员被高山清司喝得一震,口角也不清楚了,但他随即说道:“渡边…芳泽?...不是!…是中国洪门大哥!谢文东谢先生来了!”
高山清司闻言面色顿时一喜,他抓住那名成员的双肩问道:“你说什么?你是说我的兄弟!谢文东来了?”
那名成员一看顿时愣住了,感情组长和人家是约好的?不然组长哪能这样高兴?“可是…..嗯….可是…..”
高山清司一听还有下文,转而疑问道:“可是什么?”
那名成员好像下了很大的勇气道:“可是…..他们来势汹汹,谢先生带了近五十号人,说是来要人的!”
“啊?”这下换成高山清司发愣了。
屋顶上的忍者们虽然不知道谢文东是谁,但刚才听到高山清司说到渡边芳泽时却是齐齐心下一寒。好嘛,谁说人家毫无防备?人家大半夜坐在厅堂里乘凉可不就是为了等你渡边芳泽吗?这时候说谢文东来了,高山清司的表情也把屋顶的几位弄晕了,这是帮高山清司的?可他们又来势汹汹的,看来不像。可如果是帮渡边芳泽的,那高山清司一开始高兴个什么劲啊?这些忍者从小不仅要学暗杀技巧,体能特长,对于揣摩人的心理也有所涉猎,可这高山清司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出来的反差也太大了,只怕是来个心理学家也得大跌眼镜。
高山清司还在犹豫,门口已然喧闹起来,他还没来得及着人去看,谢文东带领一众手下就已经大步走进正厅中来。
看到这架势,别说高山清司蒙了,谢文东也蒙了!前者在等渡边芳泽,可眼看深夜了,渡边芳泽连个影都没见着,倒是把谢文东给等来了。后者也是心下一惊,自己虽然自持高山清司不敢和自己动手,这才有恃无恐的来山口组总部要人,可一见高山清司这架势分明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难道高山清司真的敢就凭野原二人就和自己开战?
高山清司细细一琢磨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毕竟他也是山口组的七代目,头脑精明曾经险些让谢文东都栽了跟头,此时哪还想不明白谢文东的来意?
他生怕谢文东误会,赶忙说道:“兄弟!今天这件事不是冲你来的。”
谢文东闻言心下顿时释然,果然,他就料到高山清司今天这架势绝对不是冲自己来的,其一是因为他了解高山清司的为人,他断然不会轻易选择与人为敌,更何况是与自己这样一个麻烦人为敌?其二是因为他看清了今天的架势,这分明是与人决战的架势。自己在日本几乎没什么靠山,日本洪门虽然也算一号,但绝对不会让山口组如此忌惮,说穿了就是日本洪门在山口组眼里顶多算盘大菜。所以谢文东十分自信今天高山清司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他就奇怪了,不是冲自己,那在日本东京范围内还能有谁让他忌惮如此之深?
正在此时,袁天仲凑到谢文东耳朵边低声说:“东哥,屋顶上有人。”高山清司距离太远没有听到,可谢文东身后的几位却都听到了。木子面色倒还冷静,火焰和土山当时开始微微侧目向屋顶张望起来,水镜本就精通用毒和感官,因此闻言之后略一用心,也察觉出屋顶有些异动。至于刘波,虽说干侦察有不少年了,但对于这种武道上的领悟自然不如袁天仲,此时也就和水镜一样,只是发现一丝异动而已。格桑,任长风对这些几乎一窍不通,即便是带领血杀周晓生也没有刘波那种锻炼多年而成的特殊敏感。诸博其实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只是他看到袁天仲已经向谢文东说明,他也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了。要说镇定的最不正常的,恐怕就属黄亦晨了,兴许他是武侠小说看得太多,早在进门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屋顶上有人,不仅如此,他甚至从屋顶瓦片的异动和声响中大致判断出对方人数在十人左右。可是他“纯”呐,他简单地认为,山口组好歹也是日本最具实力的社团,哪能连些会功夫的人都没有?因此他虽然知道情况,却觉得理所当然,自然也就没有向谢文东提及,此时他还当是袁天仲有意卖弄,他也不点破,还正为自己深明大义懂得让功而得意不已呢。
这些人的举动各有不同,可高山清司不是傻子,他也察觉出不对劲了,他顺着土山的小眼睛慢慢往上看去,这下他也觉出不对劲了,他大吼一声:“什么人!”
屋顶上的忍者们看到谢文东身后的青年凑到谢文东耳边低语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出不好,再看到水镜刘波等人向屋顶看来的眼神,更是惊讶不已,想不到自己等人训练多年,此时竟然被人看了出来!这对于一名忍者来说简直就是糗事了。
伊贺美此时作为一众人的首领倒是冷静异常,她身手从背囊里取出一枚闪光弹,随即低声说道:“动手!”
此刻众忍者已经站起,黄亦晨看见屋顶瓦片异动,顿时抢先一步护在了谢文东身前,大喝一声:“退后!”
他话音刚落,屋顶顿时崩塌了一圈,十一名忍者呈环状从天而降,恰好将站在正厅中央的高山清司和那名弘道会小弟围在了中间。谢文东等人因为早已得知情况,此时已经拥挤地退出了正厅。五十多号人顿时紧张地四顾张望起来。近在眼前的敌人并不可怕,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此时众人已然知道正厅中突然跳下几名敌人,那么还有多少敌人潜伏在周围谁都不好说。
高山清司的眼睛被屋顶塌落时飞溅的灰尘蒙住了双眼,此时正挥舞着武士刀四处乱砍,边砍边大声怒吼着:“八嘎!”
谢文东刚被黄亦晨拉出正厅就听到高山清司的大喊声,他想都没想,抽出早已备好的开山刀就要冲进去。袁天仲眼疾手快,两忙拉住谢文东道:“东哥!不能进去!里面危险!”
就在刚才,谢文东一眼看见了正在右边弄堂里被两名大汉按倒在地的野原井太和英子,他心中一恼,就要冲过去救人,可刚走一步身后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袁天仲的声音急促却十分镇定。谢文东其实此刻十分冷静,他已经判断出这伙人是冲着高山清司来的,和自己等人并不相干,可是战斗一起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了野原二人又该如何是好,因此他猛地回头喝道:“放开!”
袁天仲被谢文东这一喝生生打了一个冷战,谢文东那犹如冰窟一般的目光直映得他心神一乱。他不自觉地一松手,谢文东已经冲进了正厅。
弘道会成员们一看高山清司深陷敌群立即大吼一声,抽出随身的日本刀就冲了上去,西协和美一看高山清司眼睛受伤,心中大急,也顾不上许多,茫茫欺身冲了进去。胡子峰眼看场面混乱已极,他心中略微一琢磨,眼看周围人都冲了上去,他连忙跑到右边弄堂冲那两名手中按着野原二人,却眼看着战斗发呆的弘道会成员说:“还楞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叫人来!”
两人顿时大悟,要是高山清司有个好歹,那要这一老一少还有何用?两忙从正厅后门跑了出去,边跑边喊:“快来人啊!有人偷袭正厅啦!”
胡子峰一见两人走出门去,脸上微微一笑,赶紧拉起野原二人就直奔后门而去,野原井太眼见场面如此混乱,心里大骇,可是嘴却被死死封住,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此时只能跟随胡子峰一路从后门跑出去。
再说高山清司此时正在苦苦支撑着,他胡乱挥舞着日本刀,别说那些忍者,就连弘道会的小弟都不敢近他的身,这也为高山清司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紧接着,弘道会的几名成员加入战团使得忍者们不得已分出六人前去抵御,这一下伊贺美开始急了,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下她不能用手里剑,否则恐怕会伤到自己人,但这样僵持下去只能对自己等人更加不利。
正在她苦思对策之时,只听身后恶风不善,她连忙身子一侧,一柄开山刀贴着她的发梢堪堪蹭过,她心下骇然,猛地回过头来,只见一双利如剑锋的眼睛直盯得她心中一寒,她不及多想手中烟雾弹就脱手砸了过去,只听得叮得一声细响,烟雾弹恰恰被开山刀挡开,横飞上正厅顶棚,继而“碰”地一声!众人眼前均成了一片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