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自诩已经升级为官家夫人、见多识广的江太太，一时半会脑筋都没转过来。
既然报喜的婢女秋霞恭贺的是云巧，显然这喜事只会出在云家或卫家，而非江家。
可，云家那样的小门小户，云巧弟弟又没甚才干，即便捣鼓了个什么折叠椅，也属于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除非他走了狗屎运，随手救了谁家路过的千金贵女，否则，哪里能弄出什么大喜事来？
江太太快速分析着，最后锁定卫城为最大“嫌疑人”，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可亲。
“愈发没个正形了，大老远就咋咋呼呼的！”
她先埋汰一句秋霞，才问：“究竟是什么大喜事，赶紧说来，别吊你姑奶奶和我的胃口。”
云巧看向笑吟吟进来的秋霞，心头怦怦跳，莫名焦灼地等着答案。
说来，这秋霞前世曾是江传芳通房，今生即便没暗通款曲，多半也暗中投了江传芳当主子。去年她来江家时，就被秋霞莫名其妙带去池边兜了个大圈子，还打着什么栏杆坏了要修的借口，叫她很是膈应。
许是在江太太身边伺候久了，又勾搭上未来家主，这秋霞心气颇高，平时见到云巧也只淡淡的，面上不叫人挑出礼罢了，要说多亲热却是没有的，更不如秋霜、秋月等人客气尊重。
可，秋霞如今笑得像朵喇叭花，竟跟从前判若两人！
这得是多大的喜事，才能叫她变化如此之大？
在云巧的审视中，秋霞笑着冲二人行礼：“太太莫恼，确实是一桩大喜事。都怪婢子经事少，又为姑奶奶高兴，一时便得意忘了形。”
道完恼，她才切入正题。
“刚刚门上来了个官差，说是给卫姑爷送那个招募令还是啥文书的……反正，朝廷要征召卫姑爷回去当差呢，还是七品的武官。听那官差说，咱们姑爷从前在军中就是个官儿，如今这官职都有些委屈姑爷了……哎呀，姑奶奶从今以后，可是摇身一变，也要做官夫人了……”
秋霞说得热闹，江太太却听得整个人目瞪口呆，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掉了。
卫城那小子不就是个普通大头兵，因为混不下去跑回来，这才当了个穷猎户吗？
要真是六品以上的武官，他干嘛要辞官？
旁人想当官都当不成，他倒好，上赶着把好处往门外推，怕不是脑子有病？
“这，这，这事可是真的？官差人呢？还在门上？”
她本来还想着，卫城这名字十分常见，莫不是官差要请的那人恰好同名同姓。听得秋霞说，前院那边，老爷已经请了官差进门说话，卫城也在一块，这才信了，心里却有些违和。
儿子苦读这些年，好不容易考了功名，如今在翰林院当差，也不过是个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她也靠着儿子，混了个七品安人的敕命，还不是诰命呢。
结果，这个节骨眼上，她这个干姑爷居然成了六品官，那，这贫寒农女出身的干女儿，岂不是回头就要跟她齐平了？
酸涩过后，江太太又觉得，这不失为好消息。
即便文臣武将属于不同阵营，卫城未必就能帮上儿子的忙，但，多个认识的人在朝中总不是坏事。
江太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云巧也顾不上维持塑料母女情，整颗心还在不住往下坠。
从前在军中的种种过往，卫城并没瞒她，连他离开的真正原因都早就和盘托出，又怎会在曾任官职这些细节上刻意隐瞒？
不过，云巧到底见识有限，上一世熟稔的也只朝中文官圈子女眷，连地方衙门上的官职都数不清，就更别提边军里的官职了，只听过了便罢，并没计较究竟是几品，左右这些过去的荣耀今后也用不上。
只是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可，既没听说边关哪里战火绵延，怎么突然冒出来个朝廷征召？
莫非，前世的卫大哥也是因此离开永和县的？
那个火海中倒下的梦境，难道真的发生在战场上？
她心乱如麻：“义母，我想去前头看看。”
说着，忽然记起江太太素来讲规矩，轻易不肯往前院去，很有些所谓的体统，又解释：“事发突然，也不知这征召令究竟是个什么章程。夏姐儿才这般小，卫大哥若是要走，我们孤儿寡母的……”
她眼圈微红，心中亦是惶惶一片。
江太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她刚刚只顾着惊喜，想着卫城要做官了，出息了，能给江家添些体面，却忘了武官和文官不同，那是要上战场打仗的！
前几个月在京城待着，她跟京中一些夫人太太交际，倒也隐约听闻北边胡人扰边的事。
“你说的很是。走，我陪你寻他们去。这事咱们女人家不懂，却也不能糊里糊涂的……”
二人一同往前头去，恰巧在半路上遇到相携而来的江老爷、卫城。
见江老爷满面喜色，卫城神情还算平静，看过来的眼神却带着点担忧，云巧瞬间就明白了。
方才秋霞说的是真的！
江老爷、江太太又说了什么动听的场面话，云巧已经没心思再听，只敷衍过去，急急出了江家，才抓住卫城的袖子掉眼泪。
“卫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朝廷怎么会突然要征召你回去？莫不是霍经历那边，还是万小将军——”
卫城叹口气，从她手里抽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说实话，我也不知。”
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过，以霍连的性子，他应该知晓我的心意，不会这般莽撞。前几日，他还送了份礼过来，那长命锁打得十分精细。至于万小将军，他早年常在京城，我也没见过他几面，不好说……”
“好在征召令上限期不算太紧，等会我先送你回家，我再亲自去趟乐州寻霍连。即便他不知情，或许能探听出缘由来。”
最后，他低低道了声：“巧儿，对不住！朝廷有命，我恐怕没法推脱，否则便是抗命！”
云巧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心头愈发担忧，却也不愿继续哭哭啼啼，惹得卫城担心。
她深吸口气，强笑着说：“我明白。你不用担心我，我，我都听你的。还是先寻霍经历商议一二，没准，没准……”
后半截侥幸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两人心头都沉甸甸的，回去路上，历来感情好的小两口难得沉默。
卫城是怀着满腔愧疚在琢磨，该如何安顿妻女。
一旁的云巧冷静下来后，却莫名生出点狐疑：“卫大哥，大早上的，你说刚刚那官差怎么就知道你在江家，直接找上江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