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李子煜的话,李金鑫和张高义两人神情各异。
李金鑫刚才被师父那般对待,自然是又惊又怕,但同时,心里又有些埋怨李阳炎。
李阳炎是他一手带大的,他自问李阳炎绝对不会生出异心,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李阳炎,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张高义脸色煞白,脸上浮现一丝胆怯。
李阳炎出卖他们、替祁半蝉作证,那岂不是祁半蝉他们都知道是他做的假账?
一时间,客厅里三人或坐或站,三人都各怀心思。
张高义满脸复杂,他鼓起勇气走向李子煜,想问清楚。
可不等他开口,一脸不耐烦的李子煜摆摆手,
“你们回卧室,我一个人静静。”
说完,李子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张高义无法,只得打个转把双腿发软的李金鑫扶起,往卧室走。
客厅只剩下李子煜一人。
他靠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满脸烦闷。
为什么从记事到现在,他想做的事永远不顺心。
几十年前,他还是个青涩的小毛孩,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每天跟着宗门里的人习武,学完后就高高兴兴跑出门玩。
他还记得,那天和往常一样,他练完拳后打算从后门溜出去,结果被宗门的长老们拦住。
懵懵懂懂的孩子被推上比武场,对面是宗门里很被看好的一个小辈。
李子煜当时一心挂念着出去玩,懵懂两拳把对面小辈打下擂台后,便扭头要跑。
可他再一次被长老们逮回去。
这一次,原本对他态度冷漠的长老们、个个喜笑颜开。
而他们之前喜欢的那个小辈,却独自一人从地上爬起,孤零零离开了。
也就是从这天起,他成了宗门里的旷世奇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甚至有资格跟着他同父异母的大哥,也就是掌门一起习武。
面对全宗门上下的殷勤对待,李子煜飘飘然了,而他娘亲更是扬眉吐气,从一个小妾摇身一变、变成了二姨太太。
得势后,李子煜的娘亲怕这种光鲜亮丽的日子如云烟散去,便每天哄着李子煜,只要他专心练铁佛拳,他要什么、就有什么。
在娘亲和宗门的溺爱下,李子煜尝到了被偏爱的甜头,他更是不遗余力练习铁佛拳,性格也渐渐嚣张跋扈。
很快,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李子煜已经站在了宗门顶尖的位置。
就连当时被全宗门认定是第一的掌门,与李子煜比试,也只是勉强得个五五开。
就在某一年夏天,李子煜再一次赢过掌门后,宗门里开始流传掌门之位要易主的消息。
二姨太太卧房里,李子煜听母亲说完后,往八仙桌前一坐,不屑一笑,
“掌门之位?
哼,这东西不是迟早是我的么?”
二姨太太给儿子倒了杯凉茶,淡淡说道,
“儿子,你想要,你也不看看位置上的人愿不愿意给你。”
不怪二姨太太这么说。
掌门之位上的人,是李子煜的大哥,所出于正房太太。
自从二姨太太被扶起后,正房太太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明里暗里没少挤兑。
要不是李子煜在宗门里备受欢迎,怕是二姨太太早就被斗下去了。
李子煜皱起眉,半大小子哪里懂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他有些不高兴,
“大哥凭什么不愿意给我?
他之前都说过了,等我成年后就把掌门之位让给我。”
二姨太太剜了儿子一眼,用细长的手指轻轻一戳他的太阳穴,
“你啊,都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三岁小毛孩一样?
你当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单纯吗?
哦,他说给你就给你,那等你成年那天,他又说你年纪尚小、肩上扛不住事,又拖你两年,你怎么办?”
李子煜眉间的沟渠越来越深,他盯着八仙桌上的茶杯,摇摇头,
“不可能,大哥不是那种人……
大哥说给我就一定会给我。”
二姨太太见儿子不听话,撑着脸一拍桌,
“你连娘亲的话都不信了吗?
娘亲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你也不想想,从你生下来到现在,娘亲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
娘亲之前还是个妾的时候,你敢当着大家的面儿喊我娘亲吗?
那大房和她儿子,有替我们说过半句话吗?
你真以为这李家有多好?
要不是因为你,娘亲早就改嫁了!”
李子煜听了娘亲的话,脸上浮现愧疚,他连忙在娘亲面前跪下,
“娘亲,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我以后不说混账话气你了。”
见儿子认错,二姨太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她伸手把李子煜拉起,替他把双膝上的灰尘掸去,
“子煜,你快些长大吧,娘亲帮不了你太多,在宗门里,你得靠你自己。”
李子煜脸上浮现茫然的表情,他敷衍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娘亲的房间。
午后灼热的阳光打在院落,闷热感扑面而来。
刺目的阳光下,院子里的花草焉哒哒垂下头,叶尖儿卷曲着,有气无力蜷缩在墙角。
李子煜在走廊上站了会,平复了下心情,这才抬脚往训练场走。
当李子煜快到训练场附近时,三五个宗门弟子从另一边走来。
看他们的架势,俨然是去训练场。
李子煜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可宗门弟子们一见到李子煜,脸色变了。
铁佛拳门内弟子众多,天赋优异的也不在少数,自然,他们在见到被众长老捧在手心的李子煜时,也颇不服气。
宗门弟子们跟在李子煜身后,用不小的声音嘻嘻哈哈,
“哎,也不知道宗门里的长老们怎么想的,把一个妾出的小子当个宝,咱们铁佛拳就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人了么?”
“想不通,这长老们这么做,岂不是打了咱们掌门的脸了么?咱们掌门出身多好啊,他们居然撺掇掌门把掌门之位让给这种下贱子。”
“就是说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当妾的娘干了什么,我娘说啊,这戏子出身的,没一个好东西……”
……
几人说得正起劲,突然,前方传来“砰”的一声,把他们吓了一跳。
宗门弟子们齐齐看过去,发现是前方的李子煜、一拳把走廊上的雕花栏杆给砸塌了。
宗门弟子们不高兴了,其中一人冷笑道,
“发什么疯啊?
真以为自己是宗门第一、了不起了?”
李子煜神色阴冷,他定定看着几人,突然咧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
等李子煜再度回过神时,他站在走廊正中间,满手鲜血,而在他四周,仰躺着不知死活的宗门弟子们。
后来,宗门里一阵兵荒马乱,等尘埃落定后,一向和善的大哥发了怒,当即以掌门身份下令,
“李子煜,你胆敢残害同宗弟子,废了他们的武功,从今天起,你李子煜不再是铁佛拳传人,即刻逐出铁佛拳!”
一阵冷风从未关严实的窗户溜进套间,把李子煜从回忆里拉出来。
而李子煜心里窜起一股怨毒。
他不过是让那几人知道自己的厉害罢了。
凭什么把他逐出宗门?
掌门之位,本来就是他的。
想到这,李子煜脸上浮现阴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