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骁虎微微一怔,神色微转。不过回答卫玲珑的问题时,仍保持着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丫头想知道,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过,当着众多的人的面,给老子……给我留一些情面吧。”
卫玲珑微微点头。身体微微下倾,在众人都以为她要将手里的鸣玉放下时,她却拿起了另一块。
“听说势晶体坚不可摧,不知道鸣玉是不是如此……”说着,卫玲珑将左右手中的两块鸣玉相互碰撞一下,发出一声贯耳的脆响。
声音入耳的那一刻,陶如篪只觉得自己大腿的肉有些疼,低头瞧去,不知何时,程右紧张到用右手掐住了他的大腿。
觉察到他似有不适,程右适时地将手拿开,闷声道了声“对不起”。
陶如篪用手抚了抚,再向卫玲珑看去的时候,她正要击第二下。但这一下却被关骁虎阻拦住。
关骁虎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丫……丫头啊,鸣玉可不比势晶体,若是磕坏了碰坏了,里面的异势可就跟阵风似的跑了……”
“异势还会跑?”
“当然。无论人还是玉,都只是载体。异势没有了容身之处,就会化成光,跑得见不着影儿,捉都捉不住。”
“它会跑去哪里?”
“从来没有人见过它跑去哪里。但是可见的,它们都是往北边儿去了……”
“当家的这样说,我倒想见识见识异势跑出来会是什么样儿……”
关骁虎苦笑一声,典礼师见状,走下台来,在他耳边低语一阵,关骁虎立即道:“虽说吉时不重要,但也耽误这么长时间了,兄弟们也都饿着肚子。丫头,不妨走完下面的流程,以后你想学啥,我统统教你,给你写本书都行……”
这一句肺腑之词,却让人忍俊不禁。
卫玲珑也从盖头下发出一声嘻笑。
不知是动作幅度太大还是有风吹过,卫玲珑头上的红盖头突然滑落。缚有红绳的两条麻花辫,花钿峨眉,粉嫩面庞,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竟也是一个标致的美人样儿。
鼓牙女人“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将盖头捡起,正忙着分出正反面的功夫,只见卫玲珑抬起头,望着关骁虎,微微退后一步。
她先是撑起嘴角,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接着道。
“当家的,实在对不住了。”
珰珰两声脆响。声音入耳的一瞬间,眼前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陶如篪反应过来的时候,程右已经拉起他的手,迈步奔起。
耳边逐渐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混杂着疑问,高喝和辱骂,尽管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现场乱做一团。
只不过,慌乱只是暂时的,待眼前一团微光亮起,耳边却逐渐安静起来。
光亮那处,是手握明石的言信曜。
“二哥!”
陶如篪过去,紧紧拥住他。两人均默默无言。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兄弟情深!”李桃的声音在近旁传来,“【天方夜‘坛’】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赶快去鸣玉仓,将账本和鸣玉拿到手!”
“李桃,辛苦你了。”言信曜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略带敷衍。
李桃白他一眼,道了声“赶紧滚”。
程右与言信曜先一步而去,陶如篪拿着明石,先去寻卫玲珑的影子。
此刻,周伯均也已经在高楼前布好【镜花水月】的阵图,再用【封杀随时】稳固住。此刻,阵图里的人,只能看到自己意识中顺理应该看到的一切。
找到卫玲珑的时候,她的手被关骁虎牵着,正神情木讷地往台上走。想必,在她的潜意识中,此刻,她便是要与关骁虎完成接下来的流程吧。
陶如篪冲过去,扯过卫玲珑,将鼓嘴女人的手放到了关骁虎手中。
被周伯均使用【封杀随时】解了幻境,卫玲珑一双眼睛也恢复了神色。
“右哥哥呢?”
“先一步去了鸣玉仓,趁黑域没有消失,赶紧离开此地。”
卫玲珑没有再问,主动扯上他的手,几乎是拽着他在往前奔。
周伯均嘻笑一声“这小丫头真有趣”,冲到他们前面,继续使用【镜花水月】画阵。
脚刚跨出去两步,陶如篪在一片喝彩与锣鼓声中辨出一个声音,并且声音就在他的脚旁。猛地停下脚步,他朝地上看去。
魔术师跪在泥土地上,两手摊在面前,如晃筛一般颤抖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意并不是想让你死的啊……”
这便是自陶如篪发现他,从他嘴里不断重复的一句话。
“大哥,帮帮忙吧。”
周伯均啧啧两声,虽有不满,但还是为魔术师解了困境。
魔术师慢慢抬起身,用袖口抹了抹眼角的泪渍,却是一双怒目投射过来。
“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说完,歪歪斜斜,迈着步子往远处跑去了。
“这种忘恩负义的人,都多余救他,”
卫玲珑扯一扯他,“赶紧走吧。”
陶如篪无奈叹了口气。卫玲珑有所不知,正是因为他“倒戈相向”在先,才有方才的一幕。
事态紧急,来不及解释,由卫玲珑带领着,他们很快来到位于山窑中的鸣玉仓。
仓旁的守卫手里拿着酒瓶,东倒西歪。尽管不用他们出手,为防止突生事节,周伯均还是在他们面前施了【镜花水月】。
踏进鸣玉仓时,陶如篪的眼睛被一股耀眼的白光刺中,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这个像藏宝库一般的洞窑。
与烟姝阁不同,鸣玉仓是山洞状,深窟形。高度仅一人左右,但却深不可测,一眼望不到头。
鸣玉不是放在木盒中,而是放在洞壁上凿出的壁龛里。每一格壁龛都闪着光,五颜六色的光芒交杂,便形成了耀眼的白光。
“拿了鸣玉就赶紧走,还在磨蹭什么!”
周伯均一声闷吼,陶如篪才从震惊中脱离,抬眼看去,程右与言信曜身上均围着鸣玉背甲,却仍在壁龛中一一搜索着。
“三弟,你们在找什么?”
言信曜闻若未闻,仍挨个壁龛苦苦搜寻。程右跑过来,眼睛里满满的无奈:“言异士祖传的汉白玉李桃并没有整理在内,他现在在找的,就是那个……”
“汉白玉属哑玉,应去哑玉堆里寻才对呀。”
程右摇一摇头:“我找过了,并没有。”
周伯均并不出好气,大步向前,将言信曜拉扯住:“一块破石头而已。这鬼地方你还没待够吗?”
“大哥,你知道的!那不止是一块石头……”言信曜情绪异常激动,话还未讲完,甩开周伯均的手,继续搜寻,“出来,快出来啊……”
陶如篪正要上前帮忙,卫玲珑扯一扯他的衣角,指了指与她身高持平的一个壁龛。
壁龛上刻有【见微知著】四个字。
陶如篪叹一声“玲珑真是聪明”拿着【见微知著】塞到言信曜手里:“来,置换上。把你能想到的,关于汉白玉的细节通通在脑海中过一遍。”
“二哥,我已经回忆了几百遍了,真的不知道汉白玉被关骁虎放到了哪里……”
陶如篪又将鸣玉往他手里按了按:“【见微知著】我有了解,你尽管再回忆一遍,结论自会推断出。”
半信半疑中,言信曜将【见微知著】置换上,闭着眼睛冥思苦想一阵。直到两道金光分别从他太阳穴两端迸射出,他倏地睁开眼睛。
“我知道了!”
“知道了?”
“对,就在二十米开外,右侧第三层!”
随着言信曜,他也奔过去,果然在五十步左右的壁龛中找到了汉白玉。
言信曜将它拥在怀里,眼角潸然滑下两行泪水。陶如篪本想问,为何方才瞥过的汉白玉似有光芒,如鸣玉一般。但见言信曜如此伤情,只是捏一捏他的肩膀,安慰两句“找到便好,找到便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声音传来的时候,陶如篪突然意识到,一刻钟早已过去。李桃气冲冲冲到他们面前,指着言信曜的脑袋便开始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呆子!吃喝第一,拖后腿也是第一!”
“还不是怪你,如果你将我的汉白玉整理好,还用得着我费力寻找!”
“我能整理出咱们的鸣玉已经是险中求生,一块普通哑玉,还要我们搭上小命吗!”
“那,那,你可以尽可能地延长黑域维持的时间嘛,才一刻钟,真是够短……”
李桃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戳在言信曜的额头:“你是不知道过度使用异势的危害还是真的想让我去死?”
“我,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哼,醉酒的人会承认自己醉了?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你,你胡说八——”
“道”字已经说出口,只不过从言信曜口中再也发不出声音,同样症状的还有李桃。
周伯均手里攥着一块鸣玉,语气中透透奋力遏制的愤怒:“再不走,我亲自将你们关进监牢里,让你们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说完,不等周伯均下令,李桃与言信曜首先飞奔出仓库。
陶如篪牵着卫玲珑,在程右之前出了洞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