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卓幽浪便愣在当场。
“难道说,愁漂妹妹你……”
程愁漂举起手里的瓷瓶:“没错。我研制出了可以起死回生的药剂。”
卓幽浪一把抢走她手里的药瓶,拽过一名异士,当即用一把短剑割断其喉咙。
待那人气息全无之后,便往那人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一刻,两刻,三刻……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人没有一丝回春的迹象。
卓幽浪再也忍耐不住,紧拽着陈愁漂的胳膊。
“你胆敢骗我?!”
程愁漂并无慌张,反而淡淡一笑:“姐夫,别要心急。我还要告诉你,起死回生可以实现,但是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其过程不仅繁琐,时间跨度也很大,如果你想听,我便讲给你听,只不过,可能还需要一两个时辰才能说清。”
卓幽浪望一望身边众人,扯住程愁漂:“随我到房里,慢慢说给我听!”
身后程有芝与程懒知均在呼唤且哭泣,程愁漂听了,尽管心疼,但也束手无策,只得跟着卓幽浪进了一间客房。
将她按在凳子上,卓幽浪找来纸笔也坐在一旁,语气竟柔软了几分。
“阿妹,不如你边说,边将过程与方法记录成册,这样,也不用你再在祖姑母面前费一番口舌。”
“哦?这样说来,一直寻找起死回生之法的,是卓经垚?”
卓幽浪自知说漏了嘴,也没有反驳,又一转暴戾的态度。
“限你一个时辰之内写完!”
陈愁漂则将面前的纸推开:“起死回生之法如此神圣,我定要用宣纸来写。”
卓幽浪紧捏住她的脸:“如果你想耍什么花样,小心你老子与阿姐的命!”
“这我自然知道,宣纸耐磨耐折,寿命比一般的纸要长。我只写这一次,若药方有破损或丢失,恐怕就功亏一篑了。”
卓幽浪愤“哼”一声,按照程愁漂的指引找到宣纸所在。
陈愁漂抚一抚手中的宣纸,连连点头:“这才不负我与阿爹的辛苦。”
说完,卓幽浪端起茶壶,为他与程愁漂各倒了一杯茶。陈愁漂慢慢啜饮:“这茶真不错。”
而卓幽浪,也毫无顾忌地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程愁漂将笔沾了沾墨水,在纸上边写边说:“姐夫,我不知道是何种原因让你变得今日这般,但我绝对不会看着阿姐与阿爹受苦而坐以待毙。今日,我与你同归于尽,也算是对程家有一个交代。”
卓幽浪瞬间瞪大眼睛,再一看程愁漂在纸上写的,是“卓家狗贼,死不足惜”的字样。
他正要挥舞着手臂朝陈愁漂而去,却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而程愁漂,则当即吐出一口鲜血,伏在桌子上,丝毫不能动弹。
“卓幽浪,你我这恩怨,到了泉下再算!”
眼看卓幽浪面色惨白,身冒冷汗,程愁漂以为大仇得报,正欲闭眼之时,却见卓幽浪擦一擦汗,竟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站起。
“你!”
“愁漂妹妹,你可能忘了。你虽是医药世家,我祖姑母也是制毒好手。她早已想到程家可能会出此下策,早已叫我服了解毒的药剂。”
卓幽浪从胸前掏出一支药瓶,从中倒出一把药丸,塞进程愁漂的嘴里。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卓幽浪将周身瘫软的程愁漂抱到床上,“愁漂妹妹,你忘了吗?我与你阿姐成亲之日,我就是这样把你抱在怀里。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这个小人儿长大,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毒性未完全散,程愁漂此刻胃里像是有一把刀横在中间。每动一下,她都痛苦万分。可是,卓幽浪一步步解开她的裙带,扒开她的衣服,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无法阻挡。
她虽未死,却像到了地狱。
哭喊,嘶吼,挣扎,是萦绕在她耳边的旋律。
愤怒,仇恨,羞耻,是她最切身实地的感受。
……
她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想记起。
待阿姐与阿爹冲到房间,紧紧地抱起她时,卓幽浪已经走了。
阿姐为她洗了身子,换了衣服。而阿爹去药堂煮药,一次次端来让她服下。
就这样,两个人在她身边忙忙碌碌一整夜,而她什么也没有说。
天色渐明,她趁阿姐为她准备食膳的功夫,偷偷跑了出来。
她奔着无人的地方跑啊跑啊,即使跌倒过无数次,她仍一次次爬起,一次次挥着泪向前跑。
她跑了一整天,直到身上没有一丝力气,才在一个河边停下。
此时,已至深夜。
夜空中一轮圆月,洒下银波。看着如此圣洁,干净。
像是被那纯洁之处吸引了似的,程愁漂颤颤站起,想伸手去够一够,奈何,她与那皎洁似乎总差一段距离,于是她慢慢向前走,渐渐地,水漫过了她的鞋子,漫过了她的膝盖,最后,甚至到了她的脖颈之处。
此刻,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向那皎洁倒去。
谁知,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那皎洁时,一双手将她拽住,并抛下一句“别想不开啊小姐”,她直接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最后落在了一茅草堆上。
她起身看看自己,丝毫没有受伤。再望向那河中,一人影在河中游荡,马上就要游到岸边。
以为是程有芝或卓家派来寻她的,程愁漂慌忙从茅草堆上滚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前跑。
可是没有跑出多远,她就听后面的人喊着:“小姐,你不要跑啊,我不是坏人!”
程愁漂停住脚步,呆呆地回头看过去,那人浑身透湿,一步一踉跄地走过来。
“小姐,人生苦短。见你小小年纪,为何要寻短见呢?”
程愁漂见那人三四十岁的样貌,眼睛污浊,衣服色彩缤纷,头发更显凌乱,走起路来还叮当作响,倒不像是程家或者卓家的人。
“你又是谁?为何要多管闲事?”
“哈哈哈,我就是走街串巷的江湖术士,靠坑……哦,不,靠阴阳之术为人排忧解难。”
“那你是道人?”
“没错。我法号道然。”
“多谢道然师傅。可是,今日你本不该救我的。”
“小姐何出此言?莫不是你遇到了什么事?方才我救你时,顺便摸了你的脉,发现你体内余毒未清,身体虚弱异常,如果再接着行路,恐怕会非常危险?”
程愁漂认真地望着道然的眼睛:“你?你也会医术?”
“小姐,说来话长,我倒知道郊外有一荒废茅庐,如果你无处可去又信得过我的话,便随我前去,我顺便帮你调理一下身体。”
“这……”
“小姐放心,我自诩除了贪些小财小利,并没有害过人。”
“没关系,反正我都生过死念,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你带路,我随后。”
道然松了口气,不过没有顾自前行,而是忽而半蹲下身体。
“小姐,路途远,你身子弱,还是我来背你吧!”
“万万不可!”
“别再犹豫了,我的腿都要麻了……”
就这样,程愁漂攀上了道然的背,将近十里的路程,道然没有停下半步,甚至途中还能与她谈笑风声。
道然所说的茅屋,房间简陋,只有一张竹子搭制的小床,她将程愁漂放在小床上,给她一身素服等她换完后,又找来木柴在屋里生了一堆火。瞬间,小茅屋变得明亮且温暖。
道然在火堆上架水壶的功夫,程愁漂止不住问道:“道然师傅,你来北阜多久了?”
“不过一年半载,也没多久。”
“那你,你一定听说了吧……”
道然不明所以,笑呵呵地问:“哈哈,北阜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你尽管说。”
程愁漂拽紧衣角:“就是卓家、与程家的事……”
“这你可问对人了,昨个晚上,我程家门口观望许久,说是卓家当家人非要迎娶程家的二小姐,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听闻,二小姐宁死不从,竟然服毒自尽,也是一个有傲骨的女儿啊!只不过,不知道最后救过来没有……”
道然意犹未尽地说着,程愁漂则眼泪越涌越凶猛,最后忍不住的委屈与愤恨,扑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话?你可不要哭了,你身子本弱,再这样下去,恐怕小命都难保……”
程愁漂根本控制不住,她越哭越汹涌,以致于胸腔发闷,最后一阵恶心,吐出一口黑血来。
道然一瞧,喃喃道:“小姐,为何你会有服毒之症?难道,难道你就是……”
程愁漂知道道然已经猜出她的身份,光着脚跑下床,死命地往一根柱子上撞。道然一把拦住她,嘴里频频相劝:“二小姐对不住,是我眼拙,没认出你。是卓家的恶棍造孽,你还有父亲,还有姐姐,可千万不要寻短见啊!”
“我一残花败柳之身,又有何颜面再面对父亲,再面对阿姐!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二小姐你年纪尚轻,还有大好的时光。再说,你这一身医术,难道真的舍得放弃吗,天下可还有很多伤病患者等着你救治呢!”
程愁漂终于放弃了那根柱子,瘫坐在地上,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天呐喊。
“造化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