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有些响,床上的人稍稍动了下,但没醒。
恬萝连忙跑过去捡起来,而后压低了声音朝云风眠恕罪:“这是小姐睡前在看的,奴婢忘了收了,惊着老爷了,请老爷见谅。”
说完,垂着头听候发落。
却没想到听得一声,有些嘶哑和不确定的一声:“拿来……看看。”
恬萝试探性的伸出手里的书,发现云老爷早已伸出了手。
旁边的白离一怔,之前古汐月问她,觉得哪一件事是最开心的,最难忘的,她想了一下,是件很普通的事,就是他们一起种园子里那棵树。
书掉出来的瞬间,她也一惊,正好是那篇的题目“与君植,与君执,花开,若白头”。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云风眠的反应,虽然她甚是欣慰,他仅看到题目,就有所触动,就仍是记得。
她首先看向了那床上躺着的,面色苍白,但又精致得无可复加的女子,她真的,太有心了,这天底下,为何有这般贴心的女子。
如此,她要嫁人了,她竟然有些舍不得起来,但她眼里又立即聚满了愧疚,心情也复杂起来。
恬萝服侍云老爷坐下,若不是她唤他,那个样子,恐是想直接站着看。
恬萝退到珠帘处候着。
白离坐到云风眠旁边,看见他每一页每一页小心翼翼的翻着,起初有些不敢,起初有些颤抖,但还是忍不住,从第一页看起。
如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完了,闭上了眼睛,捏紧了眉头,一滴泪滑落,悄无声息的拭去。
这个人为她哭了,这是她第一次见。
“恬萝,我有些……渴……”
古汐月开始了她的表演。
云风眠连忙放下书,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女儿。
最后,还是恬萝先上的前,将古汐月扶起来:“小姐快看看谁来看你来了,是老爷,老爷来看你来了呢。”
古汐月缓缓抬眼,望向那还未完全掩饰住慌乱的云风眠,没有立即喊,一两秒后,她开口:“沫白……见过……云老爷。”
云风眠内心一揪,这一声“云老爷”是他应得的。
“小姐,不能这样唤的。”恬萝连忙小声嘱咐古汐月,又立即朝云风眠赔礼道歉,“老爷见谅,小姐是病得有些迷糊了,一时还没弄明白称谓……”
“无碍,可以如此……可以如此唤我……”
眼里许是刚才的猩红还未消退,腮帮子咬得分明,他确实配不上,不论他品性是多好的人,对云沫白,整个云府,数他最为亏欠,这声,古汐月是替云沫白唤的。
“您未经我的许可,就看我的书,云老爷不觉太冒犯了。”
云风眠握书的手又颤抖起来,抖得竟然把书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连忙拾起来,拂了拂根本没有沾上灰的书,小心翼翼的递上前,尴尬的笑了两声:“是我冒失了,是我冒失了,沫儿见谅……”
这是古汐月第一次看到这么难看的笑容,是许多情绪集在一起,堆砌起来的,看得旁边的白离已红了眼眶。
恬萝接过书,古汐月拿到手中,用手轻轻抚着封面上的几个大字题目,眼睛也不再看着云风眠,只淡淡道出一句:“云老爷既然费心给我安排了这桩婚事,我也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像我母亲一样当个好妻子,敢问云老爷,我母亲是个好妻子吗?”
她没有看见云风眠的表情,她也不会抬头看,许久,才听得颤抖的一声:“是。”
“我希望云老爷在我面前正正式式说一遍。”古汐月还是没有抬头。
白离感激的望着那被扶着坐着的古汐月。
“你母亲白离是我的好夫人。”
云风眠说出了这辈子都从未说出口的一句话,顿时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原来只需说一句这样的话,压了他这么多年的石头,终于稍稍松了些。
白离眼眶越来越红。
古汐月把书给恬萝,放好在床头,放在那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衫上面。
古汐月让恬萝搀扶着下到床边,要恬萝松手,她站定,朝云风眠福身行了个礼,没有直起身:“女儿有两件事相求,这是女儿生平第一次求爹爹,也是最后一次,还望爹爹应允。”
这个礼她也帮云沫白行了,这声爹爹,她也帮她唤了。
云风眠原本要阻止她站起来,但听到这声后,整个人定住,猩红的双眼由于震惊,睁得很大。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白离红着眼呢喃。
半晌,云风眠才回过神来,险些站不住,话也颤抖得说不全:“沫……沫儿请讲,爹……爹爹答应,爹爹答应……爹爹什么都答应……”
话毕,已滑出两行泪,两行喜悦的泪。
古汐月直起身来,看向那眉眼已经带笑,但是又忘记擦眼泪的云风眠,突然,有些感慨,不知道她自己的父母,可曾有半点悔恨之心。
她的父母,其实还比不上云沫白的。
“既然爹爹认为我的母亲是位好夫人,那女儿恳请爹爹为母亲重立坟冢,无需厚葬,就在园子那颗沫白树下,灵位入云府宗祠,在母亲的坟冢和灵位旁边,请爹爹多留一个位置,布置得清雅些,种些海棠花,此其一。”
“这离园,女儿走后,希望爹爹请人日日打理,莫要荒废,爹爹若有闲情,也可多来小坐,驱灵除邪这些法事,还请爹爹一如既往的坚持,莫要在此处进行,就当还母亲一个清净,闲杂人等,莫要放进来,此其二。”
白离“扑通”一声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白离永世难忘,永世难忘……”
恬萝虽然知道古汐月是假病,但听到这些话,好像就像临终的话一样,听得也眼圈发红。
云风眠望着眼前摇摇欲坠的人,他惊恐起来:“沫儿此言何意?多留……一个位置?沫儿莫要担心,沫儿的风寒并不是晚症,爹爹倾尽一切也会治好。”
“云老爷先答应便是!”
明明是个摇摇欲坠之人了,但这声出来,却充满震慑力,这程度竟然在皇上那里都没见过,而且她还改了口,许是恼了。
以至于云风眠,呆愣的应下:“爹爹应下,自然会应下,只是,只是……”
“噗……”
“小姐!”
“姑娘!”
“沫儿!”
古汐月突然猛的喷出一口鲜血,都喷到了云风眠的身上,立即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