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祁连山2023-06-28 09:552,736

  

  省城离县城有三百公里之遥。国梁赶到县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在这座小城度过的,对小城再熟悉不过,他指引司机直接去公安局。

  令他想不到的是,牛县长等人竟然在公安局办公楼下等他。作为组织部的干部,他们下乡常常承担着考察干部的任务,因此基层官员对他们相当重视和热忱的,但他的级别远远未达到县上一把手来迎接的地步。看他们手捧哈达,端着酒杯列队而立,似乎已经等待很长时间了。

  他的车刚停下,牛县长就将一条洁白的哈达搭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欢迎欢迎,甄处长……”

  “你好!”国梁伸出手,微笑着说,并点头向其他人致意。

  “甄处长,我们实在不知道那老人家是你父亲,这才造成了误会……请原谅!”牛县长直奔主题,一脸真诚地向他道歉。

  “没事的,没事的……”国梁仍然微笑着,“他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那是,那是!”刘局长这才知道这老头是什么人了,忙在前边引路。

  甄二爷被关在一间相对宽畅干净的单身房间。门打开时,他正侧身头朝墙睡在床上。床边的一张桌子上,放着四样根本未动荤素相加的精美小菜。

  “大大,是我……”国梁站在床边说。

  “是你!”甄二爷听见是儿子的声音,挣扎着翻身坐了起来,“你不好好在单位上班,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国梁不知说什么好。父亲一向要求自己要勤勉工作。每当自己表示未能尽到孝道时,他便会说:“自古忠孝两难全,你如今是公家人,好好尽忠就是对我最好的孝顺了……”他听从父亲的话,勤奋工作,从工作中化解愧疚,寻找慰籍。

  “大大!他们咋把你打成这样了?”看见父亲浑身是伤,他强忍悲愤问。

  “甄处长,你爸不是我们打的,是号子里那些犯人…”刘局长手足无措地解释。

  国梁似乎没听见,走过去将父亲扶下了床,“我们回家吧,我这就接你回去!”

  “我不回去!不明不白地将我们抓来,又不明不白地放回去,这算啥事儿,我要讨个说法!”老爷子一听回家,索性又躺到了床上。

  “大大,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我们先去医院给您看看伤去……您身体要紧,这么大岁数了,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对,老伯!您先治伤回家,这件事我们会认真调查处理的……”牛县长也说。

  “您看您看,人家牛县长都说了,您还怕啥呢?”国梁也劝说。他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父亲救出去疗伤。

  “是啊是啊……”刘局长他们也随声附合。

  甄二爷沉吟良久后说:“那好吧……”心想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家牛县长这么大的官都来了两次了,自己还摆什么谱儿?诸葛亮还怕三请哩!何况儿子也是公家人,看在儿子的面上,也得回家。他说罢,在儿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了看守所。

  在他即将坐上儿子的小车时,这才发现放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于是转身问:“就放我一个人回去吗?”

  刘局长望着牛县长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我不回去,乡亲们不回去,我也坚决不回去……”甄二爷的倔劲又上来了,转身又朝看守所里走。

  “看我干什么,还不把人给我全放了?”牛县长说。

  “是是!”刘局长转向对身边的干警说,“赶紧放人……”

  甄二爷看到这个情形,才放心地坐进了轿车。

  国梁拉开车门,转身微笑着对牛县长他们说,“牛县长你们就请回吧,我爸我这就接走了,再见!”他伸出手准备道别。

  “这怎么行?”牛县长缩回手,“我们得对老伯全面检查治疗,……治疗完后,我在宏远宾馆设宴为老伯压惊,也为你接风洗尘……”宏远宾馆是县城最豪华的一家酒楼,这常常也是县上官方接待的重要场所。

  “不啦不啦……”国梁依然微笑着说,“我这两天特别忙,明天一大早还得赶回去呢……”

  “这怎么行?说什么也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也得对老伯赔赔不是嘛!”牛县长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刘局长,你陪甄处长去医院,费用全部挂在医院,我叫办公室去结算……完了后你们到宏远宾馆B座206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回办公室处理点事情后就赶过来……”

  去医院的路子,国梁悲愤难言,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言不发。司机却破口大骂:“他妈的,这些家伙简直丧了良心!甄处长,这样的干部还用啊?把咱老百姓不当人,往死里整里嘛!回去后你不说我也要给处长部长说说,这样的干部该撤的撤,该换的换……”

  国梁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可置否。

  在医院一圈儿检查下来,急诊科那个戴眼镜的大夫望着他们说:“病人全身80%的软组织挫伤,是谁这么狠心?打这么七八十岁的老汉?俗话说七十不打、八十不骂,谁这么丧了良心?你们公安局应该狠狠地惩治惩治这样心狠手辣的凶手……”说得刘局长脸黑一阵红一阵的。

  说着,拿起处方单刷刷地写了几行字:“住院治疗,去办住院手续吧!”

  “住院?这得多少钱啊?”甄二爷一听住院,立马急了。农村牧区的人最怕的就是住院。人一旦住进了医院,那钱就像消雪似的,有多少也不顶事。因此他们小病扛着大病捱着,直至确实活不了命时才上医院,但到这时候大多病入膏肓往往人财两空。医院成了他们生命中无可回避的恐惧和心中无法抹去的痛。

  “先得交两千!哎,我说老大爷,有公安局的警察同志给你做主,这钱肯定不由你出,你怕什么呀?”大夫疑惑地说,“叫那些打人的人出出血,也叫他们知道知道应该怎样珍惜人的生命!……警察同志你说对不对?”

  刘局长哭笑不得。

  “不论谁出钱,那钱也是钱啊!”甄二爷挣扎着往处走,“我只是擦破了点皮,不碍大事儿的!虽然老了,身子骨还硬朗着哩,回家躺几天就没事了,这院我不住……”

  “大大,你就安心住几天吧,都伤成这样子了!”国梁劝说。

  “过几天就要收黄田了,再说家里牛啊羊啊牲口谁操心啊?这几天急死我了!我得赶紧回去……”

  知父莫如子。国梁知道倔强的父亲说不住院就肯定不会住院的。他一生俭朴节约,从不乱花一分钱,他忠厚、宽容,今天尽管别人伤害了他,但他也绝不会趁此机会讹诈他。欺骗、讹诈等等在他人生的辞典里是不存在的,也是他所深恶痛绝的。

  “谁是病人家属,院到底住不住?”医生用探询的口气问。

  “那就算了吧,包扎包扎就行!”国梁无可奈何地说。

  “唉!”医生一边开处方一边摇头,“这要是遇上个别人啊,非把你讹穷了不可!别说是把人打成这样,就是防不住出车祸刮伤点皮,不住院个十天半月,花你个万儿八千的哪个肯出院?”

  从急诊室出来,国栋蓦然看见被抓的哥哥国栋、妹夫悔过以及那些乡亲们齐刷刷地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他们。他们一个个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好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败兵。除了他的亲人,这些都是他自幼敬重的长辈和小时候一块掏鸟窝捉迷藏长大的朋友。国梁看见后,不禁有些激动,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他们看见国梁后一拥而上,抓住他的手说:“国梁,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冤枉死了……”

  国梁无言以对,只是紧紧地握住他们的手。

  末了,刘局长硬拉死拽地邀请国梁到宏远宾馆。国梁被拉得有些生气,冷冷地说:“我的这些乡亲几天了饭都没吃,我一个人吃得下去吗?”说完丢下刘局长,领着乡亲们走进路旁的一个小饭馆,请他们吃了饭,然后雇了一辆大巴,一块儿回桦树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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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枪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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