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的伤不要紧,夜已经深了,你快回去睡吧,明早大抵还需要继续赶路。”君承把手轻轻放在颜芷潇的肩膀上,眉眼中好似隐藏着淡淡的暖意。
他神态自然,仿佛那句‘我一直在等你’,只是颜芷潇的一个错觉。
“……嗯。”
她淡淡的应了一声,一时间忘了起身,呆呆的望着君承黑漆漆的眼睛,试图探究他真正的情感。
但事实证明。
就算她读懂了这个人,也没有丝毫用处。
她洞察人心的本领,在君承身上全部失效。
这个人像是迷雾,像是一阵清冷的风,淡淡吹过,不留痕迹。
君承动了动身体,像是在让位置:“还不走,是今夜想和我睡在一起?”
颜芷潇意识瞬间回笼,猛地直起身,几乎都是落荒而逃。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把药都放在一旁,临走前还叮嘱君承不要忘记包扎伤口。
其实君承没说的是……
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四肢百骸虽然有力气,却颇有些麻木,更没有任何痛感。方才毒发时失去了五感,自然也包括痛感。
“嗯。”君承点头,应下。
紧接着,房门被关上。
颜芷潇颇有些狼狈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拆了发簪与腰带后,放松的躺在床榻上。微微蜷缩着身体,尝试在最短的时间内入睡。
可一闭眼睛,脑海里都是君承的那一句:潇儿,我一直在等你。
以及那日在王府中,君承坦率的表露心意。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这段不知君承真正身份的时日里,颜芷潇当着‘赵禹’的面说了关于君承的很多坏话和好话。
也不知到了现在,他是否还会急得,是否会放在心上。
半个时辰过去。
颜芷潇睁开眼睛,眼底仍是一片清明。
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又拽了拽被子。
心跳不知不觉间加快。
颜芷潇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双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感受那里的跳动,一下一下,像是要跳出来。
片刻后,终于沉沉睡去。
因睡得有些晚,第二日睁开眼睛时,外面已是大亮。
颜芷潇本能的恐慌了一下,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时间,要尽快到达颠城。直到坐起身来,才蓦地响起,君承体内的毒已在昨日夜里尽数消解。
悬了这么多日子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打开门,悠哉悠哉的下了楼。
“你怎的起来了,不多休息一下?”她坐在君承对面,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
大抵是想要隐藏的更深一些,‘赵禹’的衣服是纯白色,只有袖口有几条金丝条纹,而君承则是场面身着玄色衣物。
“还真是……鲜少见你穿白色。”颜芷潇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答非所问。
君承低头看了一眼:“少年时喜欢。”
颜芷潇瞬间就笑了:“说的好像你现在多成熟了似的。”
君承抬了抬眼睛,颜芷潇立刻闭嘴,机灵的寻找下一个话题:“如今体内的毒已解,待你再休息几日,我们便启程回京城罢。算算时间,我们已经出来好些日子了。”
君承的指腹在桌子的边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必,我们即日便可启程。”
“也好。”颜芷潇知道,若是他已经下定决心,旁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的。
只是他现在毒性刚刚解清,若是现在便离开,身体怕是会吃不消。
“我们不回京城。”
他起身,盯着颜芷潇的眼睛,突然扔出这么一句话。
“啊?”颜芷潇一抬头便与君承清冷的视线撞到一起,下意识蹙眉,揶揄道:“不回京城,还要去何处?王爷,你怕不是想要买了我罢?”
君承:“可你还没有我身上的一块玉佩值钱。”
颜芷潇:“……”
这么个一本正经怼人的神色,要多淡漠就有多淡漠,却是最让人吐血。
她主动结束了这一轮的谈话。
君承却主动道:“我们已经行至死城,自然要去颠城看一看。”
颜芷潇挑了挑眉,神采奕奕:“我方才听他们说,颠城现如今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困苦,而当官的却不作为。已经有很多人,逃难逃到了这里。你真的,要去看看吗?”
“嗯。”君承垂眸,神色晦暗:“我想去看看,要一起吗?”
颜芷潇不知道他是希望自己去,还是不希望自己去。
反正猜也猜不透。
所以她索性不做回答。
但无论是去往何方, 他们终将是要离开死城了。
颜芷潇与君承一同前往城主府。
拓跋娇正站在院子里发呆,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瞬间面露喜色:“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颜芷潇行了一礼,“姨娘,不用再忙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那好。”
拓跋娇看起来有些失落:“那便进来坐一坐罢,我们也好说说话。”
“姨娘,抱歉,我们急着离开。这次过来,是专程要道别的。”颜芷潇心中有些愧疚。
“那、那就连进来坐一坐的时间,都没有吗?”
“姨娘……”颜芷潇再次行了一礼。
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正式。
她能体会到拓跋娇的好意与温柔,虽然对方的好,只是因为林昔。
可这就已经足够了。
长痛不如短痛,颜芷潇仍旧果断的说:“姨娘,晚辈是时候离开了。”
城主一家人把颜芷潇与君承送到了府门外,就连拓跋琪也在仆人的搀扶下跟了出来,所有人都忙着伤感,只有她,死死地盯着君承的面具。
昨日夜里,颜芷潇去街上为他买了一个面具,款式漂亮了些,只遮住半张脸。
君承紧抿的唇与半截高挺的鼻梁露在外面,皮肤的颜色是接近病态的白。
下颌线的线条完美,眼神透出一股冷意。
仿佛于他而言,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颜芷潇已经上了马,用力拽了拽缰绳,眼眶微红,冲着拓跋娇笑了笑,苦涩而潇洒:“姨娘,后会有期。我相信,我们总有再见面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