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奴才们此时都齐齐跪在院子里,有几个承受力低的宫女甚至被吓得低声啜泣。
颜芷潇径直穿过人群,来到殿内,直奔小皇帝卧房。
令人意外的是,小皇帝的房间内,倒不像外面那般处处严谨,甚至连个太医都没有留下,只有一束修长高大的身影立于床边,一双墨色瞳仁落在小家伙身上,复杂得令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摄政王,陛下情况如何?”
颜芷潇匆匆扑到床边,检查小皇帝的情况,发觉他果真如传言般昏迷不醒,一张小脸透着几分虚弱,牵动着她的心。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么?怎么会让人下毒?而且……下毒之人又怎么会是我外公呢?”
君承见她情绪激动,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指节将力度传递过去,“你先冷静一点,他没事。”
男子低沉的嗓音如同带有魔力一般,轻易拂去她心头的慌乱。
她怔怔地看向君承,惊愕的发现,他的眸中并无半分慌张,仿佛丝毫不把小皇帝遇害一事放在心上似的。
若是放在以前,她或许会觉得这人是冷血无情,对自己亲弟弟的死活都可以做到置之不理。
但她与他相处这些日子以来,早已了解到他并非传言得那般杀伐果决,甚至他对小皇帝的关心,是要高出很多人的!
“你……你的意思是,他不会有事,是吗?”她小心翼翼的确认道。
君承点头,“放心吧,不会有事。”
颜芷潇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既然他承诺不会有事,那她肯定是相信他的。
她回想起昨日,君承给自己看过的那份卷宗,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口问道,“我外公现在在哪里?”
“我让人把他带回王府了,在君钰醒过来之前,暂时没办法让你见他。”
他这话,可以理解为两个意思。
一:他已经将老爷子禁足关押起来,只等案件调查清楚就能判罪。
二:老爷子看似被关押,但实则是被他保护起来,在他的目的达成之前,老爷子不能轻易露面。
这两种可能,颜芷潇更倾向于后者。
她抬眸注视着君承,“陛下中毒这件事……该不会是你一手策划的计谋?你想引出当年推动皇宫叛乱的幕后主使?”
君承意外的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她打量一眼床上昏睡的小皇帝,继续道,“陛下应该不是中毒,只是吃了某种昏睡的药物吧?你想借此机会让外界以为我外公因为当年被冤枉一事怀恨在心,而对陛下痛下杀手,制造混乱,引出真正的凶手来,将其一举抓获?”
“既然那人设了这么大的局,就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我们不妨就做给他看。”
颜芷潇沉思片刻,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昨夜得知的线索告诉他,“摄政王,昨日我从你那里拿走的钥匙,已经成功把另外两个机关盒打开了,里面的内容是关于四王爷以及先帝之间的事,不仅如此,还详细记载了当初参与案件的人员名单,如果你看了那份名单,说不定能直接抓到那个幕后主使,不用拿陛下为诱饵的……”
她把自己从卷宗上了解到的所有内容向君承复述了一遍。
在听到关于自己父亲与先帝间的种种恩怨时,君承的脸色不像寻常那般冷傲。
眉宇之间夹杂的,是复杂而令人心惊的情绪。
他的心经过多年尔虞我诈阴谋算计的磨砺,早已不是最初那般脆弱。
然而,颜芷潇仍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信仰崩塌的微弱痕迹。
“你……还好吧?”颜芷潇试探出声,“其实,这些东西也未必就是绝对真实的,毕竟我们现在也还不知道,调查这件事的人究竟是谁,这些记载到底是不是实情,万一这些东西也是背后有人故意设下陷阱,轻举妄动反而会上了他们的当……”
“我知道……”君承缓缓闭上双眼,眉宇间透出几分疲惫,“所以我设下今天这个局,就是为了验证,这卷宗上的记载到底是否属实。”
颜芷潇见他依旧还保持着 冷静,才发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即便他突然了解到的真相,与他过去那么多年所坚持的信念截然不同。
但以他强大的心智,还不至于如此轻易被击垮。
他还有力气思考对策,验证事实,也就说明,他心底也是对此事存有疑惑,并非一开始就傻乎乎的听信他人谣传。
“潇儿,”男子睁开双眸,深如潭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陪我走走吧。”
这是自颜芷潇跟他相识以来,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悦耳动听的嗓音透着似有似无的亲昵之感,颜芷潇整个人一愣,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几分,随即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小皇帝房间内有君承留下的隐卫暗中看护,不会出问题。
二人离开寝殿,沿着六棱石子铺成的小路缓步向前。
晨间静好的阳光从林间缝隙柔和洒下,跳跃斑驳的光束落在二人肩头,和煦微风拂过树梢,扬起“沙沙”地声响,空气中飘荡开玉兰花香。
这样的景色,身边还陪了一位帅哥,很容易便让人放松下来。
可此时的颜芷潇却丝毫不敢松懈!
她瞅着君承的脸色比平日更苍白憔悴几分,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连番揭露的秘密对他打击太大。
心中忐忑之余,她觉得自己身为得力属下,有必要替领导排忧解难!
便小心翼翼开口道,“摄政王可是担心那幕后主使会对你跟陛下不利?”
君承并未回答她的话。
光影筹措间,她看到男子眸中泛着几分惆怅,一改往日高高在上的气势,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烟火气息。
“十岁那年,我父王进宫赴宴,那一夜过后,我便没有见过他……”他的声音依旧风轻云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事。
可她却注意到了,他声音中难以察觉的微弱颤抖。
“后来,宫中传来消息,我父王饮下含有剧毒的酒,当场毒发身亡。”
“几个月后,朝廷派出去调查的人终于带回了消息,称我父王涉嫌参与谋反。一夕之间,我们一家人从身世显赫的王族沦为罪臣,按律当满门抄斩,我母妃承受不住打击,自刎随他去了。”
“后来,王府失火,只有我,活了下来。”
颜芷潇一言不发的听他说完,他的语调平静得不像是在说关于自己的过去,更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小事。
她不敢想象,在这平静背后,掩藏了那个十岁少年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多少恐惧与惊慌失措……
“摄政王,我……”
“以后私下相处,就唤我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