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人给朱老太爷上完药,喂了汤之后,又叮嘱了颜芷潇几句,便从乾清殿离开。
颜芷潇跟小皇帝来到床边,老太爷已经苏醒过来,看了一眼自己身躺的龙床,便惊吓着要起来给小皇帝行礼。
颜芷潇赶紧将他按了回去,“外公,你现在不能乱动,太医说你身上的外伤需要一段时间愈合,否则伤口裂开又会出血的!”
小皇帝道,“您就听帝师的吧,不用给朕行礼了!”
老太爷这才战战兢兢躺了回去,“潇儿,今日这事儿吓着你了吧?没能提前跟你说一声,是我不对……”
颜芷潇摆摆手,“您没事就好了,下次记得千万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至少应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三人坐在床边聊了一会儿,门口又有脚步声传来,走进来的人是君承身边的一名隐卫。
“王派我前来查看朱老爷的情况,另外,请帝师大人过去一趟。”
颜芷潇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将隐卫打发出去之后,颜芷潇替老爷子捏了捏被角,叮嘱道,“外公我先离开一下,我已经给朱槿表哥送了信儿了,他应该很快就能赶到宫里,到时候让他带您回济州城。”
老太爷点了点头,“你去吧。”
颜芷潇离开乾清殿,跟在隐卫身后,二人最终来到了大牢之内。
颜芷潇原本还疑惑君承叫自己来这种地方做什么,直到她看到狱中正与君承对峙的旗玉,这才隐约瞧出一点苗头。
风斜也跟在君承身后,看见颜芷潇便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你可算来了。”
颜芷潇的目光往光线黯淡的牢内瞥了瞥,见旗玉形容憔悴地斜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惶恐的脸色被烛影一晃,泛出青玉一般苍冷的色泽,一双眼睛却隐约透出几分决绝。
君承背对着颜芷潇,她看不到他的神情。但颜芷潇分明觉出,此刻的君承浑身都透出一股冷意,几乎要凝成一柄利剑刺向旗玉。
还没有踏进去,颜芷潇就被这种肃杀的气氛压得神色一凛。
“招了么?”颜芷潇低声问风斜道。
“她只是揽了罪,可绝口不提背后指使。”风斜顿了顿,看向君承隐怒的背影,又道,“王逼问良久,她始终不肯松口,眼看就要用刑了,可……”
风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颜芷潇心下已然明了。
看旗玉的神色,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软硬不吃,死扛到底。即便用刑,恐怕也一无所获。先前在大殿上她就险些触柱而亡,可见生死之事,对她而言已不是威胁,甚至会是一种解脱。
不过幸好,旗玉在这世上,还有一个深切的牵挂,那是她唯一的软肋。
有软肋就好。
君承对朝政社稷之事成竹在胸,对于审讯犯人,尤其是攻克对方心理的手段,可就大大不如颜芷潇了。
毕竟,前世的颜芷潇可是学过心理学的。
“旗玉,先前在大殿上,我已经跟你讲的很清楚了,为什么如今又别别扭扭不肯坦白?”
颜芷潇踏进大牢,目光定定地望住旗玉,不急不缓地说道。
旗玉闻声抬首,见是颜芷潇,苍白的脸色挤出一抹决然的笑意,声音嘶哑着说道:“毒是我下的,我已经认了,还要怎样?”
颜芷潇移开目光,纤细的素手轻轻抚过那些还沾带着斑驳血迹的刑具,叹息一声道:“为他人做嫁衣裳,何必呢?旗玉,你虽是奴婢,可也是太后身边地位尊贵的大宫女,这些个刑具用在你多年养尊处优的身体上,受得住吗?”
旗玉的眼底显然是有些惧怕的,然而她的惧怕也只是一瞬,很快就被自己强行鼓起的勇气掩藏。
“毒杀皇帝是诛九族的罪,逃得脱拷打,也逃不脱死刑。”旗玉冷冷说道,“要杀要剐,随便你吧。我只希望你们能放过我的弟弟。他是无辜的。”
“无辜?原来你也知道无辜啊。”颜芷潇的声音陡然变得冷漠逼人,“你的弟弟无辜,我外公就不无辜吗?他险些成了你的替罪羊,一把年纪还要经受如此折磨。旗玉,你以为我拦你触柱,是为了救你性命吗?”
颜芷潇语气森然,就连君承在一旁听着,都觉得气场迥然不同。从她踏进大牢逼问旗玉起,君承就始终默然望着,不准备打断她,此刻见颜芷潇锋芒毕露,心下也微微讶异。
“我不让你死,是因为你这样死毫无价值。”
颜芷潇眼神微微一动,对此也没有什么反应,泰然自若的样子,倒是让一边的旗玉有些绷不住了。
她既担心自己唯一的弟弟,也害怕他会因为自己被报复。
“你……”君承似乎打算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候,颜芷潇猛的转身,目光直指旗玉:“除了你弟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突然被叫到,旗玉只惊讶抬头看着颜芷潇。
“一条人命,可不是随口乱说就可以交换的。”颜芷潇刻意提醒着。
君承微微皱眉不动声色退了一步,想看看颜芷潇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我,我的确是受人指使,可是帝师大人,我是真的不知我背后的人是谁。”旗玉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说话也有气无力。
颜芷潇并没有急着让她说话,只是略微一点头之后,示意旁边的人帮她找一个位置坐下。
她甚至还十分友好的,给旗玉倒了一杯水,那温水中加了一些糖,旗玉才饮了一口,便觉得舒适不少,心中更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委屈的情绪。
颜芷潇对此了如指掌,以前为了谋生什么都学过,这点小小的心理控制还不在话下,人一旦被逼到绝境之后,看见哪怕只是一根火柴的烛火,都会忍不住扑上去取暖。
旗玉跌跪在地上,颜芷潇也并没有过多动作,只是微微颔首低头问她:“既然你说你自己完全不知道背后是谁,那么你为什么愿意替他做这一切,又是从何知道摄政王的计划?你可不要说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秘书传话给你,就算你真的不知,多多少少,你也应该有所揣测。”
颜芷潇的话,将旗玉事先找好的借口,都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