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顿时吓得面色惨白,也无心再跟颜芷潇斗气,下意识想要往桌子底下钻。
颜芷潇一把将他给拽住,“陛下你怎么了?堂堂大齐男子汉怎能钻桌底!?”
小皇帝匆匆道,“你不懂!君承他简直就是人性泯灭!朕不想见他!你让他回去吧!就说朕生病了,卧床不起!”
“你若真卧床不起,他也会带着御医一同过来的!”颜芷潇耐心的俯下身去,问道,“别担心,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跟我说说,我帮你一起想办法啊!”
小皇帝哭丧着脸道,“好吧,其实是这样的,自从你离宫之后,君承就开始亲自教导我的功课,不仅如此,还日日让我随他一同上朝旁听,跟他一起批阅奏折,每次我处理得不好,他就要批评我!还罚我抄文书!不抄完还不让我休息!!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可是我离宫的时候,你的功课不是得到摄政王肯定了吗?是不是你又偷懒不好好学习?学业退步了?”
“才不是!我每天都很用功的!可是……可是君承给我安排的课业实在是太多了!一门完了紧接着又是一门!我就算再努力,也一下子记不住那么多东西啊!所以……所以我就稍微减少了几堂课,没去太师院……”
“哦!原来你偷偷逃课!”颜芷潇恍然大悟,难怪他这么惧怕君承的到来。
“呜呜……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好累,不仅每天上课,还要批阅奏折,批完了他还亲自检查!把我好不容易写下的东西全给我改了!每次做得不好,还要罚我!”
小皇帝越说越委屈,眼眶里泪汪汪一片,就快要哭出来。
颜芷潇听完这一番话却陷入沉思。
这样看来,君承对小皇帝可谓是十分看重,否则,也不会对他这么悉心教导。
君承这样的行为,跟颜芷潇印象中“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夺权反臣不太一样。
若真是想顶替皇位,就更应该让当今的小皇帝不学无术,无能继承大统,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取而代之。
可君承却对小皇帝处处严格教育,一副要将天下江山交于小皇帝之手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啊!
只可惜小皇帝如今还未能明白君承的良苦用心。
或许对小家伙而言,早已觉得自己继位无望,才将君承的行为当做是刻意折磨吧。
二人谈话间,身着黑色龙纹华服的男子也随之步入书房,锐利冷佞的气场,不怒自威的压迫力,几乎瞬间便蔓延到整个屋子。
小皇帝躲在颜芷潇身后瑟瑟发抖。
穿着朝服的君承似乎比平日更具威严,浑身散发出属于上位者的王者气宇,每一个动作眼神,都勾起令人想要膜拜的冲动。
他清冷的目光扫过书房,最终将视线落在颜芷潇脸上,微微挑眉,“帝师大人回宫了?”
颜芷潇咽了咽喉,硬着头皮道,“是、是啊!昨日之事,我都听赵贺风斜跟我说了,实在是天大的误会!我听说摄政王为我的事还特地派了禁卫军出动,自感罪孽深重,特来宫中向摄政王请罪!”
君承注视她片刻,漫不经心垂眸道,“帝师大人安然无恙便好,今后自行注意,不要再闹出同样的乌龙。”
“是是是,摄政王教训的是!”
君承又看向小皇帝,“本王听闻太师院的先生说,陛下这几日学业荒废,好几处功课都错得离谱,可有此事?”
小皇帝浑身僵硬,眼珠转了转,开口道,“才没有这回事!先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记错也是常有的事!朕这几日刻苦用功,前两天还被他表扬过呢!”
颜芷潇瞥了熊孩子一眼,“你不是说你逃课来着?”
小皇帝:“……”
完蛋!他忘记跟她说,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君承了!
君承眸光浮现出一抹阴沉,“逃课?”
压低的声音格外冰冷。
小皇帝吓得小脸都白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君承冷哼一声,“陛下,身为皇族继承人,一国之君,手中掌握着成千上万黎民百姓的生计性命,一个错误就有可能导致生灵涂炭!如此重担使命,怎可儿戏对待?你若不提升自己,将来他人笑我大齐国君无能,你千千万万的子民又该由谁来保护?”
小皇帝缩着小脑袋,不敢再吭声。
每次都是如此!明明他心底对君承诸多不满,可每次君承教训起他来,总能骂得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何尝不明白君承所言?
只是这国之大事他也才刚刚开始学习治理,怎能一步登天?
熊孩子十分不服气,觉得这一回在帝师面前怎么也不能丢了颜面,“你既然如此忧国忧民,又是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朝堂权利本就在你手中,何不干脆你来负责治国?”
小皇帝略显稚嫩的声音,此刻却是从未有过的铿锵有力。
小皇帝话音刚落,便见君承危险的眯了眯一双凤眸,本就寒气肆虐的气场顿时又扩散了几分。
整个屋子如同冰山覆盖一般,不小心做了坏人的颜芷潇连口大气都不敢出,只感觉自己身处暴风雪的中心,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凌厉风刃割破喉管!
她只能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缩在角落里,一边念叨着: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君承负手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冰雕。
小皇帝唇色略显苍白,目光下意识闪躲,却又不想就此认怂,硬着头皮喊道:“这个国君,干脆让给你来当!我退位就是了!”
这话说出来,颜芷潇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对峙着。
空气中蔓延着浓烈的压迫感,隐约有火星子“噼啪”闪过。
时空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就在颜芷潇都以为君承要发火的时候,他却突然扬了扬唇角,冷冷笑开,“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小皇帝身影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君承。
身材高大的男子缓缓转过身去,午后阳光将其背影衬得越发神圣不可侵犯。
只听见低沉醇厚的嗓音道,“我本以为,你年纪虽小,虽偶尔顽劣调皮,却早已有了身为国君的觉悟,明白自己肩上的重担与责任……现在看来,是我错了,竟将大齐江山的未来寄托于你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儿身上,实在是可笑至极……”
“我……我……”小皇帝微微垂着头,手指头在袖口上画着圈圈,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
“既然你无心学业,本王今后也不会再强迫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觉得,你对得起大齐皇族的祖祖辈辈、对得起天下信任你的黎民百姓,如何决断,你自行定夺。”
扔下这几句话,君承没有再继续停留,大步往外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