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恢复视觉了。
江雪儿知道以后，立刻就跑过来看她，知道江颜又能重新再看到了，高兴得一把抱住了她：“颜儿，太好了。”
“要多谢姐姐请了一个好大夫。”江颜仔细凝视着江雪儿。
重新能够看见东西之后，江颜的感觉又不一样了，仿佛眼前的每一样事物都是崭新的，好像她从没见过。
三月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在旁边看着两人，心里想起之前在摊位上，赛半仙说过的那句话。
当时她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如今想来，倒是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了。
原来他们所说的“时辰到了”，就是指的这个。
知道江颜恢复了视觉之后，老祖宗也高兴，说江颜这是第一次到秋园里来，说让她空闲时候，最好能够到处去转转。
江颜听了老祖宗的话，让三月跟着一起，每天都会在秋园里走走。
有一次，她正好碰上了江映柳。
江映柳看见江颜的时候反应很大，明显是被吓了一跳，她眨了眨眼睛，语无伦次地开口说道：“你你……我听说你眼睛好了？”
江颜点头，脸上的笑意不减：“多谢关心。”
“我没有在关心你。”江映柳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大小姐的作态，“我只是随口问一声而已。”
“嗯。”江颜应了一声，也没打算继续和江映柳说下去，转身就要往园子里的半月湖走去。
江映柳却不知道怎么了，也跑上去跟着江颜，一边走还一边说道：“你别以为我想跟着你，我只不过也要去半月湖而已。”
江颜早知道她是一个被娇纵惯了的大小姐，也没有多说什么，慢慢往湖那边走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三月一直跟在后面看着他们，江映柳被沉默的气氛实在压抑得受不了，这才主动开口搭话：“喂。”
江颜看向她。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次来本家目的是什么吧？”江映柳缓缓说道。
江颜没有答话，敛着一双眸子，一步一步地踏上鹅卵石路，往湖畔走去。
“我跟你说话呢！”江映柳见江颜不理她，又开始气急败坏，“你怎么总是不爱搭理人？我看你不是眼睛瞎了，就是耳朵聋了！”
“知道又如何？”江颜看向她，脸上的笑意寡淡，“你应该也知道，不管你们是出自什么目的，都和我没有关系。”
江映柳被她说得一愣，转而撇开视线：“我只是想找一个能说话的人而已。”
江颜的眉尖一挑：“映柳姐姐身边簇拥了那么多人，何愁没有人能陪你说话？”
“你不知道，”江映柳的神色软了下来，眼神有些黯淡，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在印州的时候，虽然在府里地位尊贵，却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既然已经说起来了，江映柳也不管江颜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就倾诉了起来：
“那日玉德堂初见，我的举止谈吐都和真正的自己有差别。”
“从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我本家的嫡女是多么优秀，为了不落后于她，我只能被逼着学这个学那个，所有事情都会被严苛对待。”
“等到我如今这个年龄，他们就将我送来了本家，然后呢？然后就要和江雪儿竞争待选的位置。”
江映柳说着，苦笑了一下，叹息着摇了摇头：“我不想进宫，也不想做什么狗屁妃子，我只想让自己自由一些。”
江颜垂眸，一直都在认真听着。
“不过，等到过两天中秋，就一切都知道了。”江映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秋晚宴，我父亲定会提及此事，到时候自然会有结果。”
*
八月十五。
这天是一年里最团圆的日子，中秋佳节，晚上自然要聚在一起吃饭。
今夜，本家和外家的人都坐在一张大圆桌上，桌上摆着美味珍馐，大家围在一起喜乐融融。
不过，喜乐融融也只是表象而已。
“今天的月亮最圆，一会儿吃过饭啊，我们大家都得去凉亭里赏月。”老祖宗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对这一大家子说道。
众人都说“好”，直到老人家动了第一下筷子，大家这才纷纷开始夹菜。
正吃得开心，江纪洋突然倒了一杯酒，对老祖宗举杯说道：“姑母，这段时间打搅了。”
老祖宗笑得温和，也随手拿起了桌上的小瓷杯：“我年纪大就少喝点。纪洋你不用客气，说到底，也算我半个儿子。”
“既然老祖宗都这么说了，那我们映柳也算是您的孙女儿了。”李琴脸上堆着笑，慢慢说道，“老人家您也知道，明年待选的时候，江家除了雪儿，还有映柳也到了年龄……”
李琴终于按捺不住了。
江颜一边垂头吃着碗里的饭菜，一边听李琴的说辞。
“论长相和才华，我们映柳也是不会输的，可……”
“谁说不会输？”江沁月的性子直率，第一个不服，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挑眉说道，“你没比试过怎么知道？雪儿姐姐可是云州城里公认的才女！”
李琴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才终于又堆起了笑脸，说道：“沁月说得有道理，可是我们映柳在印州，那也是不会输名气的。”
“印州？哪个印州？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印州？”江沁月故意装傻，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哥哥江瑜，“你知道吗？”
江瑜没耐心配合江沁月，嗤笑一声，冷冷给了她一个白眼。
江沁月装无辜：“我们都不知道印州，只怕是个蝼蚁大小的地方吧？”
“沁月。”江易洲皱了皱眉头，语气威严地唤了她一声。
江沁月这才罢休，她闭上嘴看了李琴一眼，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上次江映柳推了江颜，把江颜的眼睛弄瞎了吧？”
说着，她又看向江颜。
江颜对上江沁月的双眼，只见江沁月正在对她挤眉弄眼，示意她一定要狠狠地反击回去，趁着江易洲在，要好好她告一状！
江颜哭笑不得。
她不知道江沁月对江映柳的厌恶是怎么来的，明明江映柳也没有得罪过她。
江颜轻叹了一口气，觉得江映柳也是个可怜人，于是开口说道：“只是暂时的，现在已经好了。”
江映柳的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江颜。
本来，她在听到江沁月提起她推江颜这件事的时候，脸色就已经有些苍白了。
毕竟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再怎么说都赖不掉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江颜竟然会帮她说话？！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江沁月，她瞪大了眼眸，一脸不满地看着江颜，见江颜并不理会，她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颜儿，你的眼睛可完全好了？”江易洲想起来她的眼睛前一段时间似乎是看不见，于是问道，“还有没有不舒服？”
江颜笑了笑，正打算要回答，却被李琴抢了先：
“沁月小姐说得也太不公平了，我们映柳推她，本来就是无心之失，她摔在地上失明了，更是映柳没有想到的……”
说着，李琴顿了顿，小声嘀咕道：“她这么不经摔，平地上都能失明，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虽说李琴说话声音很小，可现在桌席上没有人说话，寂静一片，她的话大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坐在她旁边的江纪洋捅了捅她的胳膊，示意她说话稍微注意一些。
“李琴夫人。”
江雪儿忍不住了，她说话的语气虽然依旧温柔，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悦：“不管别人如何，自己的行为让别人受了伤，就要先道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小辈教训，李琴难免觉得自己失了面子，于是皱起眉头：“应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够了。”老祖宗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她把碗筷往桌上一摔，沉声说道，“今儿难得的中秋夜，就非要这么扫兴不可吗？”
五夫人贾璐璐站出来打圆场，她笑了一声，说道：“哎呀，咱们不提那些，就开开心心地吃饭……”
“老夫人，您不说我也看出来了，你们本家的人嫌弃我们外家人，处处针对。”李琴突然开口，哼了一声，“待选的事情，我们映柳明明有名额，你们却非要说她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罢了，我们也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这个中秋啊，你们自己过吧。”
李琴说罢，拉着江映柳就打算要走，可这时候，江映柳却坐着没动了。
“怎么？你还想留到这里任他们欺负？”李琴瞪着眼睛看她。
江映柳沉默了一会儿，直接甩开李琴的手，鼓起勇气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想参加过待选，都是你一厢情愿，娘，你别闹了，这样下去，只会更加丢人现眼。”
老祖宗冷笑了一声：“还好，总算还有一个明白人。”
江颜也没什么食欲了，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周，最后落在了孟秋年身上。
自从那次事情之后，孟秋年比从前要收敛许多了，宴会上也从不开口，仿佛把自己隐没了起来。
“姑母，既然你坚持不肯让映柳参与待选，那也没办法。”江纪洋缓缓说道，“只能说是映柳没福气。”
江映柳的脸色有些冷凝，她突然站起来，谁也不搭理，就这样起身直接往外面去。
这个中秋夜，最后也没有团圆在一起看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