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宴设在奉天殿,金丝楠木桌子上盖的桌布都是皇家最高规格,上刺瑞兽和百鸟朝奉图,当然,这只是各个番邦头领的桌布,至于下面的那些,也只是用上好的皇家御用料子铺盖而已,但依旧是显得极为奢华。
依次落座,并没有女人说话的份儿,朱元璋和这些番邦头领客套着玩玩意意儿的,也少不得有通晓藩国语言的翻译存在,没错,古代也是这么高逼格的。
虽然朱元璋下了四菜一汤的节约粮食的规定,但是朝宴还是要尽显奢华的,早些日子就面向全国范围招收大厨,汉族的宴席鸡头鱼尾是规格,荤素搭配都有极为严格的规定,毕竟是朝宴,游牧民族性格豪爽,大口吃肉大碗儿喝酒的,中原人士就含蓄的多了,礼部那些文人们是看不上这些蛮夷的行为的,不过诸如冯胜和徐达这些猛将,却是比较欣赏这样粗犷就干脆的个性,不喜欢磨磨唧唧的娘们儿作为。
而朝宴就是朝宴,真正要商议的互市协定,还是得朝宴之后,家眷们玩过闹过热闹之后他们才会关门在御书房单独协定商议,所谓朝宴,无非就是两个字:‘脸面!’。
虽说各种丰富的菜品不停的上,藩属国吃的也是赞不绝口,而中原人士这边菜色却是动的极少,并非是大家不想吃,不饿,而是,朝宴之前,一般都会家中交待,绝对不可以失礼,不然一群人狼吞虎咽的跟个什么似的,要的就是这种,清冷高贵,丝毫看不上这些丰盛食物的状态,彰显这些奢华的菜色,都是平日里吃腻了的,所以诸如马皇后,还有徐妙锦以及宁国公主等,一个菜色甚至一个菜系,也只是偶尔浅尝一小口,绝对不存在藩属国那般的吃相。
而且朝宴的流程非常繁琐而且严谨,比如歌舞声乐方面的时间,位置,都是卡的非常死的,上菜会卡在每一个歌舞落幕众人纷纷拍手叫好之际。
“中原的舞蹈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听闻中原最厉害的舞则是掌上舞,如今却早已不能得见,实则憾已。”藩属国一个首领道,引来阵阵复合。
“其实虽然女子在柔,但这种软腻腻的舞蹈看多了也是没劲儿,不如让我族女子献上一舞,为皇上助兴如何?”
朱元璋自然叫好,于是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款款上前,没有伴舞,一人独舞,然而与中原甩着紫萝烟的轻柔舞蹈不同,这异域女子的舞蹈之中柔中带刚,刚中婉柔,甚是美妙多姿,加之异域风情,更是能够吸引人的目光,一舞落下,引来无数喝彩之声,朱元璋直接道:“赏!”
而宫中那些舞蹈,显然比之起来差了许多就,而所谓失传的掌上舞,是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所创。赵飞燕名宜主,汉成帝皇后,善歌舞,由于体态瘦削轻盈,据说能“掌上舞”,故称“飞燕”。她又轻又软,跳起舞来禁不起一阵风,皇帝老儿制了水晶盘让她起舞,又专门制了七宝避风台怕她被风刮了去——估计赵飞燕同时还是轻功绝顶的民间武术家,不仅“草上飞”,而且可“御风而行”。
到现在为止的成语‘燕瘦环肥’,其中燕,指的便是赵飞燕,环,自然就是杨玉环了,一个瘦,一个肥,但都是美中的极品,以此来解说各个不同类型女子的仪态之美。
那被赏赐的异域女子高兴的坐到了那藩属国王子的怀中,又被王子赏了一杯酒,还是两人共饮。
藩属国首领笑称这是他的儿媳妇,因此挑衅道:“不知皇上的儿媳们,可都有哪些个才艺可以展示下么?”
另外一人符合:“听闻燕王殿下的王妃精通诗词歌赋,可否鉴赏一下?”
徐妙锦自然不惧,起身抬步间,一首词赋便吟唱出来,继而下人搬上来的巨大白纸卷,她拿起笔,作画,写字,字体气运流畅,风格秀媚,山水之间,如行云流水,显示出其极高的功底,她也才不过十七岁而已,不简单!
这等长脸面儿的事儿,朱元璋自然高兴无比,落笔之后,连赞三个“‘好!好!好!重重的赏。”
再看燕王,眼眸中更多的也是骄傲之色,显然对于自己的王妃非常满意。
“听闻周王妃舞蹈也是一流的,可否献上一舞?”另外一个藩属国的王子看着风林娜道。
其他藩属国人附和叫好,然而中原这边众人却是是一愣,可从未听闻过冯嫣然会跳舞,只知她疯疯癫癫脑子有点儿不太正常,大婚之日还闹了不小的笑话,之前追求周王,死活非周王不嫁,在应天城可是差点儿没被议论死,不过今日得见,其安安静静,倒是与传闻中不符。
但是冯胜却黑了脸,别人知不知,自己女儿几斤几两他还是知的,冯嫣然虽然写的字很不错,但是除此之外,真没发现过什么长处,这是得皇上仰仗自己的势力为他皇家效力才答应的联姻,将自己女儿赐给了周王殿下,虽说周王现在丢了吴王藩号和杭州那块风水宝地做藩地,改去了开封那不毛之地,但是毕竟是亲王,只一个亲王称号,只要不犯什么大事儿,一辈子荣华富贵还是有的,所以冯胜相当的感激。
但今日若是冯嫣然再次出丑,成为满朝文武甚至藩属国的笑柄,这可就不是小事儿了。
周王目光清冷的看着风林娜,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风林娜缓缓起身,学着徐妙锦上前行礼,礼仪标准,而且冯嫣然活着的时候也不过十四五岁,正是小少女模样,也很是瘦削,风林娜欠身道:“父皇,嫣儿自知没有飞燕皇后那般轻盈,但愿意尽力为大家助兴。”
“好!”朱元璋虽然心里有些迟疑,但是看这冯嫣然倒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所谓安静绽放,清风自来,她取下头上九翟冠,一头乌黑秀发如瀑布般落下,肌肤如雪,烈焰红唇,着实令人惊艳,右手一挥,一朵七色堇捏在了指尖,众人一阵惊叹,但是民间自古有变戏法儿,虽然惊叹诧异,但是看戏的心态在这儿,只当是这王妃会变戏法儿吧,但是谁也不知她如何变出,这就是魔术吸引人的地方。
齐王朱榑的目光一直都未曾离开过风林娜,此时目光更为浓烈。
接着这朵七色堇甩动,风林娜整个身子以刁钻的姿势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原地回旋,再抬头,如丝绸瀑布般的黑发头顶,带上了一个七色堇花环。
众人顿时拍手叫绝,惊叹之声不绝于耳,藩属国王子叫声最大:“天呐,她如何做到的?”
最莫名其妙的当属冯胜了,自己女儿何时会这般的绝技?
而周王也莫名翘起唇角,一个男人,哪有不喜欢自己女人出色又长面子的?
此时乐队开始凑乐,算是为伴舞而用,而风林娜的舞,没有那个异域女子的舞蹈时而婉约时而劲道,她只是原地的转圈,时而张开双手,片片叶子绕风行,可殿内无风,叶子却是扰动后消失不见,而殿内摆放的秋菊,却跟随着她的舞动,悄然绽放到最好的姿态,一股股春意盎然,空气清新,有种如沐春风的错觉。
一舞完结,却没有人鼓掌,有的是寂静无声,她原地转了多少圈,这令人陶醉的空气感觉,像是迎了春风春雨,滋润大地万物生长,似迎着骄阳,看潮起潮落,只是跟随她的舞动,就像阅尽千帆,这竟像是一种禅悟。
一旦涉及鬼神之说,气氛就会诡异起来,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这是什么妖法?
朱元璋和马皇后面面相觑,也是惊疑不定。
然而此时,周王豁然起身,走到中间,轻轻握起了风林娜的手:“本王的王妃,就算有这样的本领,也定是仙法,如你们所见所悟,本王的嫣儿,仙女也。”
风林娜莞尔一笑,她是愿意附和这个少年的,毕竟,这是冯嫣然最喜欢的人。
她再次给太祖行礼:“我大明,万寿无疆!”
“好!”“好!”“好好好!”朱元璋高兴的已经带了激动之色,亲自给风林娜热烈的鼓起掌来,而太子朱标的神色有异,看着风林娜和周王朱橚沉思着什么。
而这一表演所带来的震撼,也让诸藩属国噤声,心思各异起来,有这样的奇人异事在,在没有调查清楚情况之前,只怕是任何异样的心思也不敢再表露出来,一时间只好随着朱元璋附和应声,恭维拍马。
周王牵着风林娜回到座位处,这次没有让她回女眷位处,就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亲自给她剥了橘子。
冯胜那边暗自乐开了花,这种局面他自然喜尔乐见。
“嘿,五嫂,好样儿的!”楚王朱桢与周王邻桌,朝着风林娜竖起大拇指。
而隔了一桌的齐王朱榑,则表情复杂起来,其实都不过还是非常稚嫩的小少年,然而在这个十四五岁就可以成家立业的朝代,这并不算什么,男女之间的相互吸引,懂事起就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