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疆卒眼中的光彩也随之黯淡下去。
将尸体抛之于地，马吉沉默着找了个椅子坐下，随即将手中的黑匣打开。从中拿出那颗异常丑恶的头颅，仔细端详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不会错的。
当初程枭涯举兵起事之时，他跟随柯勒石前往西荒城会盟，曾有幸在那里见过完颜博一次。
哪怕仅仅只是仓促一面，哪怕当时他甚至都不敢再多看一眼，可还是牢牢记住了那位刀王的样子。
丑陋，凶恶，满口黄牙，纵然已然干瘪不复往日昔日肥硕，可他也依旧不会认错。如今掌中的这颗人头，的的确确是那已然失踪多日的刀王无疑！
也正是因为认出了完颜博，他才会出手杀掉那个知晓信件内容的疆卒。
毕竟，一旦被其将事情宣扬出去，后果恐不堪设想。
不过即便他能稳住城中的局势，只怕疆南也已是大祸临头。
马吉咽了一口唾沫，额头冷汗渐生。
前些日子疆地传言完颜博无故失踪，人们也只以为他是跑到哪里去祸害娘们，又或者是被完颜家召回，自此作壁上观。不成想，这人竟是他娘的被宋人给砍了！
难怪他们狼主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下，连完颜博都能说杀就杀，跟刀王相比，柯勒石算个球啊！
要知道，便是当初那个姓刘的老不死，也仅仅只是能与刀王打成平手而已，那个宋人究竟什么来头？他为何能这么叼？
马吉对于九州上发生的事向来不感兴趣，根本不认得什么郭羽，不过眼下的事却也教他明白，这次宋国来得只怕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想起信件末尾处的落款，再联想到先前尤旺听到“天威公”时的反应，马吉心有所悟，高声喝道：“来人啊！”
听到喊声，几个随从急忙从外面赶了进来。见到地上的尸体，他们先是吓了一跳，继而颤颤巍巍地冲马吉道：“千…千夫长大人，有何事吩咐？”
“把尸体清理了。”
马吉一挥手，“另外，去把尤旺那个老王八带过来。”
“这…”
随从们脸上泛起疑惑之色。
尤旺发疯的事情，在疆南已不算什么秘密。这种时候让他们带个疯子过来，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见到他们未有动作，马吉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怎么，还要老子请你们去不成？”
“不敢，不敢…”
几个随从不再迟疑，赶忙转身离开，马吉则将信拍在桌子上，沉默着等待。
半晌，大堂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马吉便听到声异常慌乱的叫喊。
“完了！完了！那个男人回来了！大家全都完了！”
尤旺披散着头发，跌跌撞撞地闯入大堂之中。他面色苍白，神情惶恐，嘴里不断重复着“完了完了”之类的话语，整个人看上去疯疯癫癫的。
“大人，人带到了。”
那几个随从跟在尤旺的身后走了进来，他们脸上带着几道抓痕，显然在带人过来的过程中遭了些罪。
“嗯，你们下去吧。”
“是。”
随从们依言退下，马吉则从位子上站起身，抓起桌子上的信，走到尤旺的面前。
“完了！完了！全完了！”
即便马吉同他面对面的站着，尤旺也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就好似看不见一般，只不停念叨着这几个字。
“那个男人回来了！大家全完了！”
“那个男人是谁？是不是那什么天威公？”
马吉沉声喝道。
“完了！完了！”
“啪！”
马吉抬起手，直接将信拍在尤旺的脸上。
“不管你是真疯假疯，先给老子看看这个！”
他恶狠狠地说道：“看完之后告诉老子，那劳什子天威公到底是他娘的谁！”
或许是马吉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被信吸引了注意，尤旺安静下来。他两手捧着信，默默地看了一遍。当看到最后的时候，他的身子竟是抖了两抖。
“天威公是谁…天威公是谁…”
他喃喃两声，随即忽地大声一声，“他是我们疆人的活爹啊！”
“？”
马吉的表情变得十分迷惑。
“你今年多大？”
尤旺看向马吉，他原本呆滞的眼神变得清明许多，人似是已经从癫狂中清醒过来。
“三十一。”
尽管不知道这人为何有此一问，马吉还是如实答道。
“三十一啊…”
尤旺叹了口气，“真是个令人羡慕的年纪。”
“一个不会遇到活爹的年纪。”
“？？？”
马吉的表情变得越发迷惑了。
“我问你。”
尤旺的眼神变得深远了起来，似是陷入到回忆之中。
“你可知道，二十多年前咱们北疆曾经同宋国打了一仗？”
马吉点了点头。
他自小便生活在王城以北的乌兹城，尽管不曾亲身经历，但也听说过当年的战事。
“听说…那一战北疆输得特别惨。”
马吉皱起眉头，“可这怎么可能，北疆铁骑二十万，几乎天下无敌，区区宋国，如何可能是疆人的对手？”
“二十万？”
尤旺的脸上浮现起痛苦之色，“二十年前，我们北疆可是有四十万铁骑！整整四十万！”
“……”
马吉呆住。
“那一年，乃是我北疆最为强盛的时期。宋军犯境之时，正值新王加冕。当时北疆九城十四部战意沸腾，可谓举国请战。疆王顺势振臂一呼，召集左右贤王以及六狼主，尽起四十万铁骑奔赴疆南。”
“先灭来犯之敌，再破宋国关隘，将燕州纳入北疆的版图之中，以图九州，称霸天下，成就疆人千百年来都不曾完成的伟业！这是当时每个疆人心中的想法。”
“然而盛极的北疆，同样也遇到了盛极的宋国。又或者说，遇到了有那个男人的宋国。”
“那个男人就有如天威一般，以雷霆之势击溃了疆族的四十万铁骑，击毁了疆人的美梦，更击碎了疆地的脊梁骨！”
“所以…”
看着尤旺那颇为沉痛的脸色，马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那个男人是…”
“疆人口中的天威公，宋国昔日的大将军，九州之上一生一败的军神。”
尤旺闭上双眼，声音微颤地念出那个这些年来带给他无数梦魇的名字。
“郭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