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宋军的将领们在疆南的城主府汇聚一堂,他们彼此间相互看着,表情都是十分微妙。
要知道,不久前众将还在准备着攻城,可还不到半天的功夫,他们就进了这疆南的城主府,整个过程中甚至都没遭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能如此顺利的拿下疆南城,显然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先前曾放言要两日破城的郭羽,当下脸上也是带着些惊讶。
“这守城的还真是个人才。”
男子低头瞥了眼才送出一天便又回到自己手里的匣子,随即默默将匣子阖上,以遮住完颜博那过于扎眼的面容。
“守都不守一下,甚至着急到连头都忘了拿,直接就领着几万人跑了,真是…”
郭羽侧头看向程琪雪,挑眉道:“你们疆人倒真是有意思得紧。”
“……”
程琪雪抿了抿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保持沉默。
“呵,蛮子就是蛮子,什么天生勇武,终究只是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刘香双手抱胸,表情甚是讥讽,“平日叫得比谁都厉害,一旦动起真格的,打都不敢打,自己便先夹着尾巴逃了。”
“……”
程琪雪抬眸望向少女,尽管她仍是不发一言,那双眸子里却带了些冷意。
“你便是再瞪我,这也是事实。”
刘香自是毫不躲闪地回视过去,“明明手里捏着万把人,结果竟是连守城的胆子都没有,真是可笑至极!”
“怎么哪都有你。”
郭羽打断了刘香的话,他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成天就知道起刺,再不消停就给本将军回燕州去。”
“明明是大宋的将军,偏替个蛮族女子说话,郭羽你个色…”
“香儿!”
刘河出声喝止住刘香,随即转头看向梅韫桦,“梅将军,有劳你走一趟,将香儿送回营中。”
“是。”
梅韫桦无奈笑了笑,拽着满脸愤愤的刘香就往外走。后者纵然心有不服,也是不敢对兄长有什么怨言,当下只得将气全部撒在郭羽身上。
“郭羽,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小人!枉为镇北将军!”
“本将军对你一小姑娘讲个锤子的义。”
郭羽无所谓地挑了挑眉,继而看向程琪雪,“当然,本将军对殿下也没有色。”
“……”
女子默然。
“啊,本将军可没有说殿下无色的的意思。”
自觉失言的郭羽朝着程琪雪竖起两根大拇指,“殿下不仅色,而且还色得很啊。”
“……”
听到这话,女子面色冰冷之余,脸颊还浮现起一抹绯色,冷中带艳,怪异中看上去又有几分别样的美感。
“现在,似乎不是什么调情的好时候。”
旁侧坐在椅子上的黄清忽地笑了笑,她转头面向郭羽,微笑道:“郭大将军把人都聚集在这城主府里,总不会是为了教人听这些吧?”
“没错!”
龙涛义愤填膺地说道:“这波我小龙龙站大嫂!老大,你可不能不当人啊!吃锅望盆的,明明都有大嫂了,还在这里对王女殿下挤眉弄眼,这你让兄弟们…咳!你让大嫂怎么想!”
“就是就是!”
“说的对啊!”
陆休前与梅士淦纷纷应和。
“对什么对!黄监军何时就成你们大嫂了?”
对面的季耳不服气地插话道:“这将军夫人的位子,只能是我们公主殿下的!”
“不可能,我站黄监军!”
“我站小公主!”
“我也站小公主!”
“老子憋不住了!从今天开始,老子王女党不能在低调下去了!”
“好小子,竟有如此野心,看我今日为监军党清理门户!”
“公主党天下第一!”
“兄弟们,值此大争之世,又岂能终日躲藏?我等香党也是时候揭竿而起了!”
原本还算安静的城主府顷刻间热闹了起来,白袍军与镇北军的两军统领就好似干柴遇烈火,围绕郭羽配偶的问题进行起了激烈的党派之争。
看着堂中这混乱的景象,作为当事人的郭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抛开白袍军的那几个犊子不谈,在收服镇北军之前,这群人给郭羽的印象还是满正经的,大多都是那种沉默寡言的铮铮铁汉。
可,这怎么到他手底下以后,就变成现在这个德行了呢?
颇为费解的他侧头看向侯锦永,见其仍自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并没有参与到党争之中,心里面这才终于有了些安慰。
看来,他的手下也并不全是憨憨。
“锦永啊…”
郭羽叹息道:“你怎么看?”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镇北军的人被白袍军同化了,还是说这群人天性便是如此?
“这…”
侯锦永闻言,微微皱起眉来,似是有些纠结。犹豫半晌后,他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禀将军。”
他面色一正,颇为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末将自始至终,都是坚定不移的青梅党。”
“……”
郭羽的嘴脸狠狠一抽。
他倒是没想到,侯锦永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也叛变革命了。
心中原本的欣慰统统变作悲伤,他抬起手拍了拍侯锦永的肩膀,没有说话,叹了口气后,又转头看向刘河。
对方此时正皱着眉看着堂中的众人,显然对于人们的争吵十分不满。看见他的样子,郭羽不禁又欣慰了起来。
看来,自己身边倒也不是没有正常人。
“老刘啊…”
“末将以为,监军大人是这世间难得的好女子,镇北将军应当倍加珍惜才是。”
刘河冲着郭羽点了点头,“毕竟是将军私事,末将也不好多说,还是将军自己拿主意为好。不过这香党大可不必,家妹虽有几分姿色,侥幸得了个美人之名,但性格着实顽劣,并非什么良配,还望将军能高抬贵手。”
“不是,怎么就高抬贵手了?!”
纵然郭羽根本没那个意思,但当下听到刘河这么说,还是瞪起了眼睛。
“是末将嘴笨,用错了词,还请将军恕罪。”
自知说错话的刘河略带歉意地一抱拳,改口道:“望将军能放香儿一条生路。”
“……”
郭羽沉默,放弃了与刘河探讨镇北军众将本质的打算。他转头看向仍自争吵个不停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停!”
话音一落,堂中顿时安静下来,已是争得面红耳赤的诸将停下话头,齐齐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子。
“就如监军先前所说那般,本将军把你们叫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的!”
他瞪眼道:“私下里怎么争怎么编排那都是你们的事,眼下正在议事,都给本将军严肃点!”
众将挠了挠头,各自收敛起神色。
“言归正传。”
郭羽看向座中的李奇鹏,或许是因着方才与人争吵过于激烈的缘故,这位儒雅参军的胡子看上去有些凌乱。
“李参军,城中粮草可清点清楚了?还够我军用上几日?”
先前蛮军不仅走得仓促,就连辎重都没带走多少,整个疆南的粮仓,如今都便宜了他们。
“禀将军。”
李奇鹏自座位上站起,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胡须,继而朝郭羽作揖道:“属下已着人清点完毕,城中的粮食足够支撑我军三月。”
“好。”
郭羽微微点头。
于他们而言,当下最要紧的无疑便是粮草补给。如今攻克疆南城,大军在这北疆既有了立足之地,同时还解决了粮草的问题,可谓一举两得。
“虽说蛮军已是全部撤离,但不排除有个别的藏匿城中。记得教人守好粮仓等要紧处,另外再安排好守卫巡逻以及哨骑,以免有人在城中作乱。”
郭羽挥手道:“还有,各部务必约束好自己的手下,不得袭扰城中百姓。如有违者,一概以军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