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年一直到上元佳节，金陵城中有灯会。
十五十六的时候是没有宵禁的，街上热闹得很。
杂耍的，摆摊的，耍猴的，一样赛着一样的热闹。
还有猜灯谜的花样。
几个女孩儿相约着出了门，兄弟们就陪着一道，得护着她们些。
西市这边繁华，也没那么多鱼龙混杂的人，玩儿起来更放心。
套圈的摊子上摆的小玩意也精致。
霍明珠拉着徐宝华，指着摊子最后头那个粉瓷卧兔兴奋的不得了：“套那个！把那个套来！我刚刚就瞧上那个了！”
徐宝华拨开她的手，转头问傅清宁：“阿宁喜不喜欢那个？”
傅清宁噙着笑，眼看着霍明珠紧张兮兮望过来，起了揶揄的心，点头就说喜欢：“可惜我没徐姐姐的好本事，那么远的我可套不着，就连就近这几个我都套不到呢。”
一旁霍云令诶了声：“我替你套？”
徐嘉衍闻言几不可见蹙拢眉心。
然后霍云奕就拽了霍云令一把，把他拉回到自己身边来：“女孩儿家玩儿的东西，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表妹喜欢那个，也有宝华替她套呢，用得着你吗？”
霍云令温润的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也不恼：“我这不是看三娘也喜欢那个，以为宝华要替三娘套吗？”
霍明珠急的一跺脚：“怎么跟我抢呀！”
傅清宁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握着霍明珠肩膀，把她整个人转过去：“谁要跟你抢啦？我不要那个，徐姐姐逗你玩呢，这也瞧不出来。我看明珠表姐你是长了一岁，越发蠢笨了！”
刚来金陵那会儿，她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如今一家子姊妹真是处得好，她不怕得罪人，更不怕霍明珠会因为这样一句话而恼了她。
果然霍明珠虽然回过神来要打她，面上却还是笑着的，也不过是装模作样与她打闹一场而已。
徐宝华笑盈盈，在摊子前站定，手上的套圈儿对着最后头的粉瓷卧兔比了比，手腕一转，脱手出去，转眼的工夫而已，众人便见那个木制的套圈稳稳当当的把粉瓷小兔子圈在了正中间。
霍明珠露出满意的笑容来，抱着徐宝华的胳膊：“徐大姑娘果然什么时候都没叫我失望过！”
傅清宁意外看过去。
那只小兔子放的距离的确有些远。
大概也实在因为粉瓷太难得，似这种稍微贵重一些的，摊主都不会放在好套的位置上。
放的远，又刁钻，被周围好些东西给挡着，又勾着人去套，又套不着，就靠这个赚钱。
这种小把戏，傅清宁从小就知道。
因为街坊四邻住着的，就有摆套圈摊子的。
她小时候听养父跟养母嘀咕，说是不如也去摆个这样的摊子，被养母骂了一顿，才作罢的。
遇上会玩儿的只能认倒霉。
不过就凭着这一两样东西，一晚上也能赚不少银子了。
徐家不是武将出身，徐宝华在这上头却好像格外有天赋。
傅清宁想起来偶然之间听霍云奕提起过的。
徐宝华大概七八岁的时候，骑射就已经很出色了。
她跟霍明珠算是两个极端。
因为霍明珠在这些事情上根本就一窍不通。
霍云奕跟徐嘉衍手把手的指点过，她一点儿都不长进，后来又觉着练习骑射实在太过辛苦，索性丢下了。
徐宝华自己是很喜欢这些，甚至还缠着霍云奕教过她几天。
套圈这事儿靠的是寸劲儿，但跟徐宝华的一身骑射工夫也沾点儿关系。
傅清宁无声的笑了笑：“徐姐姐是真厉害，我小时候经常玩儿这个的，但是从来都套不了这么准。”
她抬手，葱白指尖指了指大约第三排第四排的位置：“这几个就已经是极限了，再远一些，我套不着的。”
那摊主已经收拾好粉瓷小兔子送过来，傅清宁甚至还能看得出他满脸的心疼。
徐宝华倒是大方的很。
收了小兔子之后，吩咐跟着伺候的奴婢多取了二两银子给摊主。
傅清宁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玩儿了个尽兴，套圈的摊子也换了两三个，霍明珠凡是有看上的，都靠着徐宝华套了来给她。
倒是傅清宁跟霍明意姊妹两个显得单薄，确实没拿到几样东西。
兄弟几个要帮，又不想搅和了她们的兴致。
后来寻了个茶楼，要了个雅间，点了茶水点心。
霍明珠抱着自己的东西数，徐宝华直摇头：“每年也没缺了你的，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过年高兴，我得了这些更高兴，这也不成？”
徐宝华说成。
然后从袖袋里掏了一串红珊瑚的手串，递到傅清宁跟前去。
傅清宁呀了声：“好漂亮的红珊瑚。”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非上品，绝不是徐宝华能拿出手送人的，显然不是提前准备下来。
若是提前准备，品相要比这串好上不知多少。
徐宝华噙着淡淡笑意：“我刚看你似乎想要这个，扔了好几个圈儿，没套着，后来放弃了。
我趁着临走那会儿多要了个圈儿，给你套了来。
红珊瑚保平安的，是很吉祥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极好的品相，但难得你喜欢，就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这的确是傅清宁一眼就看上的东西。
只能说合眼缘吧。
因为品相的确一般，但她就是第一眼便喜欢上了。
徐嘉衍不免看了徐宝华一眼。
这东西他本来还想着，等晚些时候要家去，他寻个由头回那摊子上，给宁宁套了来也算了。
偏又叫徐宝华抢了先。
傅清宁不知道这些，已经眉眼弯弯接了过来，手腕一转，红珊瑚的手串就套在了自己腕间。
她皮肤白，红色衬着就更白皙：“徐姐姐真是心细啊，我都不知道你还特意套了这个给我，只是人家摊主竟也肯叫你多套这么一个，他可真是傻哦。”
“我每个摊子都多给他们二两银子，套他个红珊瑚的手串，他也不亏。”
徐宝华说的理所当然：“我套走的东西虽不少，但他们也不会亏了钱，我从不干这样的事儿。
大过年的，咱们图个高兴，人家那是要养家糊口的。
否则我年年陪着明珠这么套人家的东西，他们还不赔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