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妈已经老年痴呆好几年，现在的她已经意识模糊到连我都不认识，可是她还能认出宋锦城。
她总是拉着宋锦城的手絮絮叨叨，念着我为什么不来看她。
以往的宋锦城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留下我面对着完全认不出我的我妈。
我只能拉着她的手，轻轻伏在她肩头。
可这一次，宋锦城一直和我妈聊了很久，他好像完全把对苏沫的记忆融合到我身上，仿佛我就是苏沫，我是他娶到的心爱的人。
我突然觉得人生圆满了，不管以后怎么样，这一刻我已经得到想要的了，够了，已经够了，做人不能太贪心的。
我打发宋锦城出去，一个人伏在我妈腿上轻轻的流眼泪。
头上的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默默，你瘦了好多。］
［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
我看着我妈轻轻摇头［我有好好吃饭的。］只是生病了，怎么也胖不起来。
［你和锦城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妈妈能看出来锦城心里有你，你们要好好的一起过日子啊…］
我红着眼笑着点头让我妈放心，内心却苦涩的不像话。
如果让我妈知道宋锦城是失忆了把我当成他的白月光才对我这么好，她会不会很难过呢。
我一时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我惦记已久的爱情终于落在了我身上。
可是，却是作为别人的身份存在的。
一切都是虚假的…
我不禁想到自己的病情，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戏剧。
我想结束这一切。
我约了苏沫。
直截了当的开口［你想不想让宋锦城想起来一切。］
苏沫一脸不可置信，咖啡梗在喉咙［…你、你疯了？］
［这么做对你可一点好处都没有，你能有那么好心？］
我喝下一口水，淡淡开口［只是觉得这种戏码很没有意思，而且宋锦城可是把我当成的你，不早点让他恢复记忆，万一他真的爱上我，你可就真的一点进不了宋家的大门了。］
我将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通。
［你…］
［这么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就真的这么放心宋锦城对我的感情？］
［他就算再不喜欢我，可现在我的身份是你，日久生情万一真的爱上了…］
［好，我答应你！］
苏沫急促的打断我［我会把我们以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但是你、你绝对不能趁虚而入！］
［我没那么无聊，要是我打算趁虚而入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我摆了摆手，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江之默！］
我回头看向苏沫。
［谢…］
苏沫满脸纠结，谢谢两个字梗在她的喉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我转过身，身后仿佛飘来很轻的三个字［对不起…］
5．
今天宋锦城回来的挺早。
我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他，往常他回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凉透。
可我今天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他便回来了。
他弯着唇把衣服挂在衣架上。
［你今天竟然下厨了，看起来味道还不错。］
我沉默一会儿，突然想起苏沫是不会做饭的，便笑了笑。
［那你快来尝尝。］
我期盼过很多次的场景，终于在我眼前发生。
我一时间盯着他吃饭的模样入了神。
［默默，你怎么不吃？］
我缓缓捂住隐隐作痛的腹部［我试菜的时候吃了不少，已经有点吃饱了。］
宋锦城笑弯了眼［你今天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我一时间鼻头有些酸涩，我强压下喉咙的哽咽。
［那你多吃一点，说不定以后就吃不到了。］
他挑了挑眉［怎么？］
我捂住了嘴［根据我的厨艺，可是很难做到一模一样的。］
宋锦城笑起来时冰雪消融的模样，让我不禁红了眼。
正是梦一样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
我领着宋锦城到了以前的高中学校，对他说是为了找回记忆，其实也是试图让他想起和苏沫的点点滴滴。
当然苏沫也在。
他们俩的相处过程有些现在只有苏沫记得。
苏沫领着我们去了以前他们在校园里时常走的一小段路。
据说还是定情之路。
原本我是想让宋锦城和苏沫一起走。
可宋锦城紧紧拉着我怎么也不放。
苏沫也没办法。
只能时不时说起他们俩上学发生的事情。
宋锦城一脸的不耐，好几次想走，都被我拦了下来。
我和苏墨见状，又将他拉去见以前的高中班主任。
他们高中的班主任看着宋锦城絮絮叨叨［原来是宋锦城同学，这么多年没见我都认不出你了。不过苏沫同学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们两个当时感情可好了形影不离的，大学好像考上的是同一所吧。］
宋锦城点了点头［不过我现在的妻子是这位。］
宋锦城将我从一旁拉过来，和我掌心相扣十指相交［她叫江之默。］
苏沫早就红了眼，看见这一幕哪里还忍得下去，当场就跑掉了。
我也皱了眉，想要抽出手。
宋锦城放弃交谈看向我，高中班主任也看过来，我一时间有些脸红，终于安静下来。
回去的路上，宋锦城紧抿着唇，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默默，为什么想松开我的手。］
我有些语塞［那、那不是有老师看着吗…］
宋锦城紧盯着我的脸，目光如炬［不要因为苏沫对我这样好吗…］
我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冷冷开口［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你今天说的话。］
［可我现在只记得你，也只爱你，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我闭上眼睛，任由眼泪在眼眶打转，又捂住隐隐作痛的腹部，不再开口。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宋锦城的记忆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他一点儿也不着急，反倒对于即将到来的结婚纪念日十分上心。
［默默，结婚纪念日那天我们一起去三亚看海吧，机票我已经买好了。］
我看向倚靠在在门口抱着胸的宋锦城，橙黄色的暖光洒在他身上，衬的他眉目如画，像一块发着光的暖玉。
他几乎从来没用这样的目光看过我，那种全世界只装的下你的目光。
好半天，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啊。］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让瞬间成为永远，让他真真正正爱我一次…
可惜没有如果。
说起来，比起看海我更想去看一次雪。
大雪纷飞的白色世界，月亮高悬，昏黄的路灯撒在手牵手散步的两人身上，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孤寂浪漫感。
［宋锦城。］
我突然开口叫他。
［你会不会一直记得我…］
他偏了偏头有些疑惑，我接着开口［只要不把我记成苏沫就行。］
［不会。］
他抬手摁了开关，哒——哒的脚步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尖上。
一阵炙热的气息落在我的颈间，宋锦城抱住了我［你瘦了好多。］
［不要多想，我一直在…］
［晚安，默默。］
直到宋锦城关上房门，我还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
我想，那个拥抱…
对方人身上的温度、气味…
那一刻只属于我的他…
我都会记一辈子的。
6．
三亚的海真的很美。
碧蓝蓝的，像倒挂的天。
看向远处，仿佛身心都被洗涤一空。
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我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又一串的脚印。
时不时还把小石子踢开，像小孩子一样的动作。
宋锦城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我愣住，却任由他牵着一起走一段路。
［这里很美，又圆了一次我们共同的梦想。］
我走路的动作稍稍一顿，看向我们两人走在沙滩上牵在一起的手，随即朝他笑。
［是啊，圆了一次梦。］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宋锦城开始忙于工作。
可他没再像以前那样，现在的他会每天抽出时间回来陪我吃顿饭。
我的厨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以至于他每次都吃的一干二净，赞不绝口。
他被我养的脸上有了点肉。
再没有以前那般消瘦模样。
相反，我却眼窝深陷，唇色苍白。
我只能依靠化妆来掩盖这副病容。
可日渐消瘦的脸庞还是让宋锦城察觉到了异常。
那天我才从养老院回来，宋锦城拽着我的手，非带我去医院。
我万般推脱道［我妈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我真的吃不下东西。］
我的话也不全是借口。
我妈的病情的确加重，我一个星期都在忙照顾我妈，连宋景城都没见上一面。
可能也是一段时间没见，才会让宋锦城察觉到异样。
宋锦城紧抿着唇，拉着我的手，浑身散发着冷气。
我好言劝着他［等我妈的病稍微好一点了，我立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别担心…］
我的话音未落，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力度大的简直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默默，你要好好的好不好，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好像你要离开我…］
我抬眸看向窗外的夜景，此时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声很大。
我轻轻的说［不会的…］
宋锦城将我抱的更紧。
7．
今天宋锦城感觉很不对劲。
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感觉心被紧紧提着。
仿佛有一把利刃，时刻悬挂在他的心头，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将他的心脏击碎的七零八落。
这种预感他在出车祸前好像也有过。
他一直愣神，直到助理将一通陌生电话递给他。
电话里说［江之默在我手上。］
一瞬间宋锦城的耳朵轰鸣，如遭雷击。
他猛然站起身，一边吩咐助理报警，一边急匆匆赶往城南郊区。
六楼天台的风很大，我的头发几乎全覆在我的脸上，格外狼狈。
我挡住了大半寒风，以至于苏沫还未清醒。
我使劲扭头看到她头上鲜红的血迹，担心至极，便轻声呼喊［苏沫，苏沫！］
苏沫的眼睛似乎动了动，我踏实下来，还活着就好。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我正想抬起头，却被迎面而来的巴掌打了个正着［妈的，你给老子安分点！］
苏沫被我的动静吵醒。
她尖叫了一声，引的劫匪更加生气。
［吵什么吵，你们是不是真的想死，再让我听见你们叫一声试试！］
［他娘的，都给老子安分点！］
劫匪蹲下身同我面对面，他勾起我的脸，用打量货物般的眼神上下扫视。
［宋锦城那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家里娶了一个外面还养着一个。］
［长得还都挺好看的，也不枉我费那么大劲儿抓人了。］
［你们说，我让他选一个活，你们猜他会选谁？］
苏沫害怕的直哭，根本接不上劫匪的话。
我只能忍着疼安抚劫匪［肯定是选我，毕竟我才是他老婆。］
［哈哈哈哈…］
［我们盯了你们十天半个月，你说的的确没什么毛病。］
［可是记忆是会骗人的，但身体的本能不会。］
［特别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嘴上说的好听爱你，可你信不信，等他记忆一恢复踹的第一个就是你。］
我沉默，劫匪的话说的全无毛病。
原本我和苏沫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我和苏沫假装被人劫持，看他会不会在生死攸关的最后一刻想起他最爱的那个人。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无奈之举。
只是现在计划出现偏差，我和苏沫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而谁死谁活的选择权，都在宋锦城手上。
我真的开始思考，现在的宋锦城口口声声说爱我，说只记得我，那他会不会在最后一刻选择我？
但劫匪的话说的没错，人的本能是不会被忘记的。
爱出于本能。
我的理智告诉我，宋锦城肯定会在最后一刻选择苏沫。
可我的心头又扬起一点点希冀，万一…万一他选我了呢？
这么多天的日夜相处，朝夕相伴，他会不会对我有一点点动心？
我不禁佩服自己的想法，都到生死攸关的一刻了，却还在想着这些情情爱爱。
不过，我本来也就是要死的…
狂风呼在我的脸上，我的思绪突然飘的很远。
我想起前几天陪宋锦城吃饭时，不小心呕出的血。
幸好那时我躲在厨房，没有被他看见。
也是，就算宋锦城选了我又能怎么样呢，我本来就要死了…
答案好像也不重要了。
时间过去的很快。
宋锦城到了楼下，眨眼间就上了楼。
我和苏沫被人提着衣服拎到天台边突然看见还有一个劫匪躲在门后边。
我想要说话却来不及。
宋锦城被人打了一闷棍在脑后。
我和苏沫同时惊呼出声。
［阿城！］
［宋锦城！］
宋锦城痛苦的倒在地上，捂着头闷哼。
打了他一棍的那个劫匪走上前拎起他的头发［妈的，老子终于等到你了。你小子命可真大，那车头都撞进去一块，居然只是失忆。］
［你说你要是断条胳膊断条腿，我们兄弟俩还好想点，可惜…］
那名劫匪将宋锦城拎到我和苏沫跟前。
踢了宋锦城一脚让他跪下。
［这两个女人，你想让谁活谁死。］
眼见宋锦城一直默不作声，那劫匪便逼了他一把。
［小子时间不等人啊，你要是再不选两个都得死，你要是选了有一个还能活下来。］
8．
我沉默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其实闪过很多东西。
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
如走马观花般在我的脑海里，一遍遍播放。
其中有关苏沫的最多。
可不知道怎么，我心里想的却全是江之默。
有我带束花给她的片段…
有我牵她手走在沙滩散步的片段…
有我夸她做饭好吃的片段…
有我抱住她轻声呢喃的片段…
劫匪让我在他们中二选一的时候，我的脑子里明明选的是江之默。
可我听见我的声音，说的明明就是——［我选苏沫。］
从高楼坠下的前一秒。
我还是向着宋锦城看了过去。
那一眼其实包含了很多。
有痛苦、不解、难过、还有死心…
我感受着狂风吹过我的身体，我的发丝凌乱，我同时听见苏沫和宋锦城的惊呼［江之默！］
我没事。
我落在了警察放置的救护气垫上。
劫匪兄弟被捕，宋锦城记忆恢复，苏沫被抬上救护车。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可问题随之而来。
我呆呆坐在台阶上，披着警察小姐姐给我的毛巾，手上捧着一杯温水。
我强压下手上的颤抖，将一口温水喝进喉咙。
电话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是妈妈打来的，我哆嗦着点开接起［喂，妈妈…］
————
宋锦城四处张望江之默的身影，搜寻未果，只好拦住一位护士小姐姐询问。
［她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好像是突然有事儿。］
宋锦城愣在原地，刚要迈开步子。
［阿城，我好害怕…呜呜呜，你陪陪我好不好。］
宋锦城脚步一转来到苏沫身边，却躲开她的手［好，我陪你，别害怕…］
苏沫哭的梨花带雨还一边控诉［你都不知道你失忆了，你是怎么对待我的。］
［我给你做营养餐，你尝都不尝一口，全打翻在地上。］
［我的手上全是被刀割的伤口。］
［你知道我从来都不做饭的…呜呜呜。］
宋锦城心疼的摸了摸苏沫的头发，记忆闪过，他突然想起江之末坐在餐前，笑意盈盈看着他吃饭的满足模样。
他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突然有些消化不过来了。
江之默…
江之默…
他陪着苏沫去了医院多久，他的心里就念叨这个名字了多久。
他坐在病床前给苏沫削苹果，不小心削到手。
苏沫一脸心疼的看他，四目相对时，他突然想到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你才是我老婆…］
这句话让他如遭雷击，一种莫名的心疼顺着四肢蔓延到全身。
原来，江之默一直是这么看着他爱苏沫的。
那些共同生活的片段像是一把刀，将他的心脏戳的千疮百孔。
宋锦城扔下苏沫跑回家，房间空空如也。
没有人，也少了很多东西。
不对…不对劲！
江之默的东西呢？
她住过的房间空空如也，衣服全被带走，水杯、化妆品…
整个房间干净的仿佛没有人住过，化妆桌上只留着一张签好江之墨默名字离婚协议书。
这明明是他之前日思夜想的场景，他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为什么？
宋锦城捏着离婚协议书呆坐在床头，床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将床单掀起来看见一张纸。
是一张病情诊断书，那上面写着——肝癌晚期。
诊断书上的名字，叫江之默。
一种巨大的恐慌将他吞没，喉咙仿佛被人扼住。
宋锦城夺门而出。
养老院！
江之默无处可去，只有那一处有她唯一的亲人。
可宋锦城到了那，却被人告知林女士已经去世，就在今天上午。
宋锦城呆呆站在养老院门口一个钟头。
他想要迈开步子找江之默，却发现他好像真的找不到她了。
9．
我到了北方一处推开窗就能看见雪的疗养院。
白茫茫的大雪，白茫茫的山。
四处都是白茫茫的。
我有时一看窗外就是一个下午。
只要看见漫天飞舞的大雪，无论被病情折磨的如何暴躁，心情都能莫名其妙的平静下来。
疗养院的餐食其实很美味，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勾起我的胃口。
我越来越消瘦了。
我时常会摸着照片上定格的一家三口。
我、我妈还有宋锦城。
说来这是我除了结婚照之外和他唯一的合照。
照片上的他抿着嘴，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我有时经常会想着，他现在会不会已经和苏沫举行了婚礼，正高高兴兴的开始度蜜月。
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想起我给他做的饭菜。
想起他忙到深夜我为他点的一盏灯。
往年的冬天，我还会给他织一条围巾。
年年复年年。
虽然他一次也没有围过。
不过，今年的围巾是织给我自己的。
北方的冬天实在是太冷，我只要打开一点点窗子，就能冻得我立刻落下泪来。
其实想要和宋锦城去看雪还有另外一个含义。
我想和他携手共白头。
不过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
因为我真的…真的要死了。
癌细胞蔓延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我像是一朵盛放在冬天的花，过不了几天就会被冻死。
我没有机会，盛开在春天了…
10．
苏沫接到一通电话。
是江之默打来的。
可说话的人不是江之默。
电话那头的人说。
［江之默死了。］
［她最后的联系电话填的是苏沫小姐的，所以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江之默没什么朋友，只好把最后的联系人填上了苏沫。原本江知默是想彻底消失在宋锦城的世界里的。她想，出于私心，苏沫应该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宋锦城。
可惜她低估了苏沫。
她们两个原本就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只是因为同一个男人，将她们的平行线交织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关系。
可苏沫去的时候，还是拉上了宋锦城。
他们两个人捧回两个骨灰盒。
一个旧一点，一个崭新。
没了江之默之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仿佛步入正轨。
他们两人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
正大光明的牵手、亲吻、相拥…
可他的不对劲，苏沫早就看出来了。
她主动的牵手、亲吻，而宋锦城只给一个浅尝辄止的拥抱。
最终苏默出国了。
留下宋锦城一个人。
有时宋锦城回来的很晚，他只能摸着黑走进冰冷的房子。
突然有一天他凸起的玄关跌了一跤。
他开始回想，以前他是怎么走过这一段路的。
哦，那时的江之默会给他点一盏灯。
无论多晚，那盏灯都会亮着。
饭桌上也会摆好美味的饭菜，可他那时候好像一次都没有吃过。
可他今天突然很饿了。
怎么办…
他打开衣柜拿了一件衣服，想要出门觅食。
余光却瞥见衣柜的小角落放着一个盒子。
他好奇的把盒子打开，里面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都用丝带绑好放在一起。
回忆如海啸般袭来。
他沉默着随手挑了一条戴在脖子上。
是用很细密的针打的，很长的一条围巾。
衬得他风度翩翩。
宋锦城看见镜子的自己流了眼泪。
他怎么了？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着，又踩在地上摩擦。
偌大的房子空旷无比。
他突然想起来，江之默是很害怕一个人的，所以每次他一回来，苏沫总会兴高采烈的迎上来。
那她一个人在医院等待死亡的时候，她有没有哭呢。
宋锦城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摊开的一众围巾，终于泣不成声。
那些和江之默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是刺向他的最后一把尖刀。
他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对别人的爱意对待她。
那些他重视的，带江之默去实现的，全是另一个女人想要的。
他说［我特意选的最漂亮的玫瑰…］
他说［我给你煮了你最爱喝的粥…］
他说［你今天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
他说［又圆了一次我们俩共同的梦想…］
可江之默不喜欢玫瑰。
不喜欢喝粥。
她很会做饭。
她想和自己一起去看雪。
现在世界上没有江之默了。
她的爱意永远掩藏在他从来没有发现的回忆里。
等她死了之后，他才开始爱她。
可惜，世上再无江之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