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男声从后方传来,纪慈恩扭过头,看见了出外勤才回来的沈京墨。
还是熟悉的白大褂,这次胸前却带着一些褶皱。
“是啊,约了人,但他却迟到了。”
纪慈恩眉眼低低垂着,在沈京墨的方位,刚好能看到她长而翘的睫毛。
女孩的声音带着点甜,带着点任性,却丝毫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只是沈京墨的心有种莫名奇妙的酸涩。
像失恋的味道。
“你的手暂时还不能碰水,最快一个星期应该会痊愈。”
压下心头的异样,沈京墨如春风般的话语让纪慈恩倍感温暖。
也许这就是朋友间的关心吧!
“谢谢,沈医生。”
她眉眼弯弯,带着孩子般的纯真对沈京墨笑了笑。
“让一下,让一下…”
保洁阿姨推着杂物车从他们身后走来,累高的箱子遮挡住她的视线,只能靠大声提醒。
中午的门诊大厅,依旧人多,保洁阿姨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就在车子要撞上纪慈恩的时候,沈京墨余光刚好撇到了。
“小心!”他顺势拉住纪慈恩的手,将人向自己身边带。
踉跄了几步的纪慈恩扶了一下沈京墨的肩膀,才站稳。
这一幕,恰巧被孟骁看在眼中。
“纪慈恩,你迟到了。”
看着面前散落的纸箱,男人语气微沉,目光也变得凝重。
熟悉的声音,让处于懵懵状态的纪慈恩瞬间清醒。
她立即拿开扶在沈京墨的肩膀墙上的手,快步走到孟骁面前。
“孟先生,我…”
双水灵灵的杏眼里出现了一丝慌乱,肉嘟嘟的小脸上也皱在了一起。
“下次走路小心。”
孟骁尽量控制着语气,原本修长白 皙的指尖,现在是冷白色。
他调转了轮椅,慢慢的向大门外移动。
一个人落寞的身影映在纪慈恩的眼眸里,封印在她的心上。
心,突然疼了一下
而且是疼了一大下。
“孟骁!”
纪慈恩快步的追了出去,拦在男人的身前。
漂亮的杏眼坚定的注视着孟骁,眼底还氤氲着雾气,鼻尖也微微泛红。
“不是说好要一起吃午饭,你自己走算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还要忙。”
男人半垂着眉眼,长而密的眼睫投下一层淡淡的青色阴影,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孟先生,据说说谎的人,手心是红的哟。”
纪慈恩对他眨眨眼,轻轻抬着下巴,示意他把手心打开。
“幼稚。”
孟骁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手心张开给纪慈恩看。
五指修长,每根骨节都看的清清楚楚,掌心里的纹路也是简单清晰。
生命线清晰绵长。
“啪!”
纪慈恩用没受伤的手,用力拍了孟骁的手。
“你!”
孟骁吃痛,下意识的握住了女孩的柔嫩的手。
纪慈恩的手很软,摸起来也温温的,像小时候爱吃的米糕。
“我们在山上时,如果说谎,师傅会用戒尺打手心。”
纪慈恩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不急不缓的说到。
松开她的手,原本白净干燥的掌心微微泛红,还有些潮湿。
天上的云渐渐走远,露出正午的太阳。
纪慈恩弯着腰站在孟骁的面前,男人则抬起头专注的看着对面的女孩。
“纪小姐手劲儿这么大,看来是没少被师傅责打。”
“才没有。”
纪慈恩直起了腰,眉眼弯弯的走到孟骁的身后,推着他一直走向门口的黑色埃尔法车。
一步一步,她走的慢,却走的稳。
站在门诊大厅的沈京墨,自嘲的笑了笑,心里的酸涩更强了。
直到母亲的电话打来,他才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向住院部花园走去。
躲在暗处的张护士,见沈京墨离开,才拿着手机满意的从阴影里走出来。
小丫头片子,
跟我斗你还嫩点。
她冷笑一声,把手机随意的放进上衣口袋,大摇大摆的走去食堂。
“妈,有事吗,我最近很忙。”
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上次抽剩的万宝路香烟,不急不缓的点上一支。
“最近压力大,出来放松一下吧,我在悦府。”
钟暮瑶向来心细,刚刚她听到了火机点燃的声音。
知子莫如“母”,
她知道沈京墨的心情不好,甚至说非常不好,否则也不会用尼古丁去排解。
“好,不过我要晚些。”他从不让家人在这种琐事上操心。
吐出最后一缕烟圈,他揉了揉脸,透过指缝,看见当头的烈日。
炙热、耀眼。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驱散他心里的阴霾。
“沈主任,是你吗?”
从身后传来甜美的声音,沈京墨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
转过身,才发现是坐在石板凳上的顾嘉嘉。
纪慈恩的朋友。
这是沈京墨在脑海里反应出来的第一条信息。
“你好,顾小姐。”
对于沈京墨还认识自己,她还是有点吃惊的。
他们只见过两次,说过的话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抽烟对身体不好,是遇到烦心事了吗?”
她在家很少看顾泽铭抽烟,偶尔的几次也听说是公司遇到比较大的事。
“出来透透气,病房里太压抑。”
沈京墨重新带起了口罩,点墨的长眸看着石板凳上的她。
顾嘉嘉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向后微微仰着头,麻花样的小辫子俏皮的垂在肩膀。
小鹿样的眼眸又黑又亮,带着清纯可人的光,一看就是被保护的很好的富家女。
“你和纪慈恩认识多久了?”沈京墨下意识的问到。
“快两年了,有什么问题吗?”
顾嘉嘉不明白沈京墨为什么会突然问到纪慈恩,但潜意识觉得没这么简单。
“没什么,就是对她的医术好奇。”
想了一个最中规中矩的回答,沈京墨就和顾嘉嘉告了别。
在沈京墨进了住院楼后,顾嘉嘉拿起了手机给纪慈恩发了条微信。
【我居然在住院部公园碰见了沈帅哥,但是他的状态有点怪。】
此时的纪慈恩正坐在雅园靠西的厢房里。
雅园邻香江,位于城北百宝南巷,老板是地道的岭南人。
这里每天只招待十桌客人,还不允许点菜,全部凭老板当日的心情。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女孩侧身倚靠深色的黄花梨木窗,半掩的窗外就是蜿蜒的香江。
随着江水的变暖,还能看到戏水的野鸭。
“公司抽福利中的,要不是快过期了,我也不会来。”
孟骁拿起桌上的白瓷茶盏,浅尝了一下面前的英德红茶。
茶香浓郁,唇齿留香。
阿泰确实是个懂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