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圆珠笔被李路直直仍在桌面摊开的笔记本上。
他眯了眯眼,直接点名带姓的质问陶非。
一天到晚,就陶非事最多。
今天是这里出问题,明天那里不对劲。
李路早都受够了。
“二哥,我虽然没有在现场,但是事后我也同孟总线上沟通过,他的意思就是要推进分辨率。”
不顾骆劲铎的阻拦,陶非一脸严肃的看着对面的李路。
一双漆黑澄澈的眼睛毫不退让的迎上李路微微眯起的墨眸。
瞬时火花四溅。
“好了,都是在探讨,弄得剑拔弩张,好像要开辩论会似的。”
眼见形式不对的骆劲铎放下手里刚拿起来的杯子,从中调停。
“这件事,就是错在我当时没弄清楚孟总新方向立足点在哪里,是我把大家带歪了。”
听出骆劲铎有意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李路挑眉看了看骆劲铎,恨恨的咬着后槽牙,不再说话。
陶非挑起眼皮瞟了一眼骆劲铎,又扫了坐在对面的李路,歪歪扭扭的靠在墙上,一声不吭。
“既然发现了错误,那我们就抓紧时间调整,先把雏形做出来。
新设备三天后到,那个时候才能去做检验。”
骆劲铎转身,拿起了记号笔,在白板上重新布置了任务。
作为前期支持的小林和后期校验的小方倒是没什么,拿起本子快速的写着自己需要准备的材料。
数据组这次压力却很大,不但要重新跑一次数据,而且还要计算新的模组,任务量明显比之前量还大。
“我昨天就发现不太对,但是二哥说没问题,我也不敢反驳啊!”
“最近看数据,眼睛都穿花了,等周末休息时,又要去重新配副眼镜。”
跟在李路后面做数据的两名组员却有些有些头疼,难免的发了两句牢骚。
听着他们小声嘟囔,李路紧绷着下颌,按下弹簧中性笔,用力的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陶非!
如果没有陶非,他怎么会被人在身后吐槽。
都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让他颜面扫地。
李路的脸色更差了,差到可以随时滴下墨写幅书法。
“大家打起精神,孟总很看好我们。
为了最初的梦想,加油!”
散会前,骆劲铎照例给大家打了打气。
做科研本身就是枯燥乏味,能坚持下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骆劲铎很珍惜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几天设计模型暂时用不上,陶非你也别闲着,去数据组帮帮忙,早点把数据提取出来。”
出会议室前,骆劲铎又重新调整了一下陶非的工作任务。
并让他们再开一个短会,把每个人的任务再细分一下。
除了骆劲铎,做前期的小林和做校验的小方也一起出去了。
会议室里仅剩陶非、李路还有其他两位组员。
其他三人原本就是围绕在一起,陶非抬眼看骆劲铎离开的背影,才慢吞吞的凑过来。
“二哥,你是数据组的组长,你看我负责做什么。”
他看出来李路的脸色不太好,不过也没想太深。
以前出过类似的情况,大家也都没放在心上,事后还是该说说,该笑笑。
“既然问题是你发现的,能力在我之上,还是你给我们分任务吧。”
李路把笔夹在笔记本里随手仍在黑色的桌面上,嗤笑一声。
即使陶非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能听出李路话中带刺。
“二哥,整个实验室就没人比得上你的数据统计。
我只是今天测试时无意发现这个漏洞,并没有要和你比高低的想法。”
陶非抬手抓了抓头顶的碎发,语气真诚,态度诚恳。
李路撩起眼帘快速的扫了下对面的陶非。
既然陶非把话说的这么敞亮,再纠结下去反而显得自己是小气之人。
权衡了一下。
李路重新拿起笔记本,翻开一页新的页,轻咳一声开始分配任务。
“这次的重中之重是重新建模,如果孟总这次的主打提升分辨率,那可以从这两个模组下手…”
放下嫌隙,李路根据自己的经验很快定制了一套方案。
陶非认真的把李路的想法提取出来,一项一项的写在白板上。
其中的两点他不是很认可,觉得李路想法太保守了,没有充分发挥设计模型的价值。
不过他也学聪明了,等李路讲完后,才把自己的一些大胆设想提出来。
“二哥,这就是我们构建新模组的思路,兼容了你的稳定性和我的创新性。”
啪的一声盖住记号笔的笔帽,陶非一只手撑在墙上,一条长腿微微曲着放在另一条腿的后面。
他笑了笑,露出标志性的白牙。
“这个看起来确实挺有意思。”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组合方式,跑出来的数据应该比之前多很多啊。”
还不等李路发言,其他两个组员倒是提起了兴趣,对陶非的提议表示支持,愿意尝试。
“这样做的话,那我们的验证方式就要改一下。”
一直没说话的李路,在脑海里认真过了一遍陶非提出来的设想。
即使再不喜欢他的处事风格,李路在内心仍承认陶非是个胆大,不拘泥现有理论的创新派科研人员。
这一点,是他和骆劲铎都不具备的天赋。
“二哥果然是最懂数据的。
如果我们要用这套方案,验证方式必须改变,这个就需要二哥你这种专业搞数据的来操刀了。”
话里虽然有恭维的意思,但陶非说的确实是事实。
李路听起来十分的受用,看陶非的眼光也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验证的事我来搞定,你们仨先去把新的模组设计出来,先跑一轮数据。”
带着兴奋,以陶非为首的模组小分队重新整装待发。
走在最后面的李路,看着陶非的背影,内心有些复杂。
刚出会议室,李路就看到骆劲铎拿着保温杯,去饮水机前续了热水。
“怎么样,有没有碰撞出激情的火花。”
靠坐在李路的办公桌上,骆劲铎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又不是谈恋爱,还激情的火花。”
李路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消瘦的脸上荡漾着笑意。
“那小子提出来一个大胆的主意,有趣但充满挑战,我的组员都被他感染了,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
“陶非有他的优点,更有他的不足。
我们当大哥、二哥的,难免要包容一下叛逆期的弟弟。”
骆劲铎长眸深邃,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啧!”
懒得和他计较的李路,坐回位置上。
他没有着急的打开软件,手肘撑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长指来回摩挲着下颌。
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的看向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