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拂澜到殿前的时候,月亮都已经褪去,漫天星子。
算一算时辰,应该是丑时了。
司拂澜走进内殿,灯都熄了,唯有御案前的一盏昏黄长灯,被宫人半遮掩着,梁盛帝半眯着眼,没有继续看折子,正在打盹。
槐抚锦站在另一侧的暗影里,他对司拂澜使了个眼色。
一碗红枣雪莲汤,白瓷碗装的,没喝,就放在旁边。
司拂澜解开自己的披风,慢慢地披在了梁盛帝的肩膀上。
他似是浅眠,立刻就醒了过来。
“陛下。”司拂澜单膝跪地,给他请安。
梁盛帝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略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晚才来?”
司拂澜声音放得很轻:“拂澜无用,受了伤之后一直嗜睡。”
梁盛帝哼了一声:“朕还以为你醉倒美人乡,无心来看朕了。”
司拂澜笑了笑:“陛下,美人与天子,自是天子重要。”
梁盛帝脸色放缓了些许,他刚刚睡醒,口中干苦,便喝了一口旁边的红枣雪莲汤,感叹:“拂澜啊,转眼一过就是十五年,距离你与朕被关在一起已经这么久过去了,朕还记得,你那时候那般小,见到朕不舒服,便用那密室里仅剩下的莲子和几颗枣子,煮了碗汤给朕。”
“你可怨朕?”
司拂澜道:“陛下,微臣想,您这句话问朝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唯独不该问臣。”
过往梁盛帝总是问这四个字,但是司拂澜总是会用哪有臣子会怨君父这句话来搪塞,不说怨,也不说不怨,但结局就是怨。
可是今天,他回答了完全不同的话。
梁盛帝正色道:“为何?”
司拂澜抬眼:“因为您对微臣的宠幸,从古至今,绝无仅有。臣有何面目怨您?”
梁盛帝的身体微微一震,而后叹道:“好孩子,不枉当年选中了你……”
他想了又想,最后缓声说道:“朕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想要问你。”
“还请陛下明示。”
梁盛帝道:“若是让你放弃一切,才能娶到越青瓷,你愿不愿意?”
司拂澜缓缓地抬头。
“陛下的意思是,臣不能娶她?”
“朕不想你娶她,对你毫无助益,她父亲不过是个庸臣,母亲又没势力,若是有朝一日,朕恢复你的皇子身份,你得有个更强大的助力,好比国公府,”梁盛帝慢条斯理地道,“澜儿,你总有一天是要认祖归宗的。”
“认祖归宗,不代表储君之位,”司拂澜倒是脑子清醒,“陛下,微臣永远只是臣。”
一个个的,倒是身份摆的快,梁盛帝心中冒出些许不虞,谢致这么说,听着新鲜,司拂澜再说,就显得无趣。
“若是朕一定要呢?”他说。
司拂澜慢慢地低下头。
这句话,他不能回答愿意,也不能回答不愿意。
若是回答愿意,梁盛帝对越青瓷一定会动杀心,因为他不会允许有一个女人,可以动摇他到这样深的程度,甘愿抛下京中的一切。
若是不愿意,那么,梁盛帝极有可能,用这个借口,把越青瓷给别人。
谢致来找过皇帝了,甚至做出了极大的牺牲,让皇帝认为,他舍弃了现在的所有。
司拂澜面无表情地说:“越青瓷不过是一普通女子,微臣自不会舍本逐末,为了一女子,抛弃事业。”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行,你下去吧。”
“但是——”司拂澜道,“陛下,在我的人生里,没有选择,我自幼被教导的,就是想要的竭尽全力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