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下也只是这么一说,狄将军姑且一听,便过去了。”
杜预没有在意狄青的脸色变化,朝他轻轻点头。
“若是将军不愿,其实也无妨,以主公重情重义的性子,多半不会抛弃将军,还请狄将军安心。”
这怎么能无妨呢?
要是当了拖油瓶,还不如被抛弃呢!
狄青猛地一惊醒,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少重要提示。
过去,皇帝每次见到他,都要提一嘴:要把心思放在自身的实力上。
但到了最近,江城已经很少提了。
只有偶尔的时候,漫不经心的说一嘴,看他不听也就懒得劝了。
现在再听杜预的话,原来危险的征兆早已经出现了。
只是他被过去的思维蒙蔽了双眼,忽略了这些。
想通了这一切后,狄青后怕不已,朝杜预深施一礼。
“多谢先生教诲,狄青感激不尽。”
“狄将军言重了。”杜预笑眯眯地回应:“将军清醒过来了便是好事,现在悔悟还来得及。”
狄青深以为然,不敢再忽视这些问题。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从来就没思考过的问题。
他似乎下意识地把江城当成了一个没有什么能力的皇帝。
不然的话,又怎么会轻易地忽略掉江城给出的建议呢?
实际上,这也怪不了狄青。
主要是江城一开始的表现太过深入人心,给狄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遇到战事从不轻易开口,从来不参与到任何战斗当中,突出一个躺平,除了说话之外,真就什么事都不做。
而且,还特别喜欢出风头。
这要是能让狄青打心底信服,那才奇了怪了。
加上狄青自身也算是历史上有头有脸的将领,算是人类史上少数的精英。
而江城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要说心悦诚服,那只能说是自欺欺人,不存在的。
但到了现在,江城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成长到能让人仰望的地步了。
到了这时,要是还以过去的眼光看待他,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意识到这些种种,狄青的内心很是愧疚。
不曾想他自己也被傲慢迷失了双眼,没能看到这些显而易见的变化。
重新摆正心态,此时再看向战场上的战斗,狄青多少能够理解江城的心态了。
是在用实战的方式来逼迫自己成长吗?
原来陛下竟是如此地拼命。
反倒是我,始终固步自封、抱残守缺。
殊不知为人处世的道理,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有所不同。
元凯先生说得没错,吾不如陛下,是吾自视甚高了。
只是……虽然已经想通了这些事。
但还有一件事,狄青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向杜预请教:“先生,末将还有一事不明,请先生指点。”
“将军请讲。”
杜预用扇骨轻轻拍打自己的手心,悠然自得。
狄青:“为何陛下会给出放人的承诺?”
就算是为了尽快地提升自己的实战经验,也没必要用这么大的诱饵来引诱萧瑜全力以赴啊。
用激将法不是更好?
同样能够达成目的,而且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狄青并不觉得皇帝会想不出激将法,现在再想江城的所作所为,他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原来狄将军也看出来了啊。”杜预脸上浮现一抹神秘的笑意,“关于这件事嘛……还请狄将军拭目以待,若是在下没有猜错的话,陛下在下一盘大棋,指不定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总算是提到了他感兴趣的话题了,杜预兴致大增。
只是,就这样把谜底揭开,那也未免太没意思了。
杜预饶有兴致地提醒道:“且看萧瑜的性格,再想放他离去会有什么后果,多少能看出主公的打算。不过……”
说到这,他顿了顿,转头跟狄青对视,望着他的眼睛说道:“不过若是只想到这一层,那未免也太小瞧主公了,将军不若再多思考一层,看看能不能想得到主公真正的用意。”
闻言,狄青陷入了沉思。
萧瑜的性格很明显,是个高傲到没边的一个人。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只能用离谱、荒唐,这些极端的词汇了。
自始至终,萧瑜就没有关心过萧家的利益。
就连萧彰的手臂被斩断,看到自家兄弟成了一个残疾,他的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想到这,萧瑜的另一层性格也付出水面。
这是个冷漠到极点,自私到极点的人。
这样的人回到萧家,对萧家来说真的会是一件好事吗?
未必。
加上萧瑜那夸张的傲慢,在被陛下绕过一命的情况下,肯定是没有脸再跟圣上作对了。
所以,哪怕放虎归山,似乎也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想到这,狄青不由叹服。
“陛下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通这一切,真的是今非昔比,吾当刮目相看。”
杜预没有接话,而是用吊人胃口的语气,再次发问:“狄将军……你真的全都猜想出来了吗?”
狄青想了想,迟疑地摇头。
“未曾!”
他道:“末将只看出放虎归山的这一层,未曾看出更深远的谋略。”
至于萧瑜回去之后,会给萧家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他是真的猜不出来。
见状,杜预由衷地笑了。
“这才是主公最为高明的地方啊,任谁都猜不透主公真正的心思,主公是真的成长了。”
就连熟悉江城的狄青,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别人就更不可能了。
学会隐藏自己的目的了,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杜预越来越对江城感到好奇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进步速度如此之快,实乃毕生罕见!
太清殿内,叮叮当当的响声络绎不绝。
而这也预示着江城跟萧瑜之间的战斗,越发的激烈。
不知是不是战斗持续了太久,隐匿在太清殿里的“隐士高人”,终于忍受不了殿内的吵闹,传来的动静。
“何人在大殿内大吵大闹?若是惊扰了先皇安睡,尔等可担当得起?”
隐含愤怒的声音传入大殿,从压抑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此时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