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的交流就是这样。
一旦两边都表现出了诚意和尊重,交谈甚欢也就成了必然。
杜预放下了属于千古名臣的气度,江城也撤下了属于帝王的架子。
这样一来,谈起话来轻松多了。
初次见面,江城不好直接谈及正事,还想再培养培养感情,想互相了解一下。
但杜预似乎不这么认为,他主动要求直奔主题。
“我观陛下心事重重,还是先谈论正事,再言其他。”
江城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
不管是作为下属,还是刚投入到江城麾下的谋士,杜预都有理由出谋划策,先帮江城排解忧难。
而江城还真就一点都不客气,一听杜预这么说,把困扰他的事情一股脑地抖露出来。
从朝臣们架空他的权力开始,到萧皇后引来的潜在危险,再到现在面临的选择问题,这些事情都让江城困扰了许久。
当然,还有先帝的死存有猫腻这件事,江城也没有放过。
现在有一个聪明人在他面前,可以让他尽情的请教问题,那自然是要听听杜预的说法的。
耐心地听完所有的事情,杜预又沉默着思考了好一阵,这才缓缓开口。
“在臣下看来,陛下的处境还真是危机四伏,处处存在危险。近有藩王作乱之忧,云国进犯之险,远有先帝复位之愁。实乃……风雨飘摇之境地也。”
杜预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差没直接告诉江城: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当然,这只是江城的看法而已。
实际上,杜预只是稍微感到苦恼罢了。
在这等千古名流面前,再大的问题也不可能击垮他们。
有没有足够的智谋,那另说。
至少在意志力方面,很少有能击垮他们的疑难。
杜预手里拿着折扇,啪地一声打开,轻轻摇晃。
“这些危机看似凶险重重,实则并无迫在眉睫之险,因而陛下无须担忧,逐个击破便是。”
和先前所呈现出来的苦恼不同,杜预似乎已然掌握了全局,一番话说来,显得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江城大为叹服,出言感叹:“听君一席话,胜似听君一席话,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
杜预脸上淡定的表情一僵,随即有些无奈地用折扇捂住脸。
“陛下您……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江城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个有着逗比属性的风流书生啊。
性格很开朗,开得起玩笑。
能够体谅别人的心情,并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人心。
说实话,江城并没有从他的话中体会出什么深意。
在他听来,这纯粹都是些废话。
但他还是在杜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自信。
江城心想,接下来,该不会就是杜预的个人秀了吧?
江城心中刚起这个念头。
果不其然,杜预下一秒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先把折扇收起,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杜预正襟危坐,一种名为“气场”的东西,从他的身上流露出来。
“且不论先帝之祸,此祸尚有三载,才会降临人间。臣想说与主公的,便是那来自云朝的威胁。”
说道这里,杜预神情严肃,提出一个疑问:“在此之前,臣有一问须得陛下解惑。”
江城一摆手:“讲。”
杜预:“大乾存在至今已有百年之久,为何云朝从未进犯大乾?”
“啊这……?”
江城皱了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心中暗道:那是云朝自己的事情,我上哪知道去?
好在杜预也不需要非要从他身上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听杜预自问自答。
“因我大乾并无云朝所需之物,攻打大乾对云朝而言,并无好处,所以大乾与云朝之间,能有上百年的和平相处。”
江城原本还觉得杜预这是在故弄玄虚,想要在他面前秀上一把。
可当他听完杜预的分析,忽然感觉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从国力的对比来看,云朝和乾朝两个国家,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在大乾看来,无比宝贵的大宗师,在云朝那是不入流的武者。
如果云朝真想攻打大乾,甚至都不需要派出大军。
只要派过来两个结晶期的修士,就足以踏平整个大乾了。
可他们始终没有选择这么做,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害怕大乾朝的几个大宗师报复回去?
这就跟个笑话一样,压根就不具备可信度。
所以,答案似乎真就是像杜预所说的那样。
对于云朝来说,攻打大乾弊大于利,他们之所以不打,仅仅是因为看不上这片土地。
明白了这个思路之后,江城的思绪一下子就明朗起来了。
“所以按你的意思,就算是萧皇后的本家鼓动云朝皇帝攻打大乾,他们也不会攻过来的是吗?”
“按照常理,是这样的。”杜预十分自信地回答:“只要我大乾没有云朝能看得上的利益,那么云朝不会主动进犯我乾朝。”
这就好比秦汉两朝,如果没有必须要反击的理由,就不会轻易走出燕山和阴山以北一样。
不是打不过北方蛮夷,而是把那里攻占下来,对秦汉两朝百害而无一利。
就算打下来了,也利用不上那片广阔的草原,还得分心去平定蛮夷时不时掀起的叛乱。
这种破地方,打下来那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而大乾朝现在的处境就跟当时的蛮夷一模一样。
云朝虽然强势,可以轻而易举地踏平整个大乾。
但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
光是一个朝廷重臣,左右不了皇帝的想法。
就算萧太后的本家想要为她报仇,也不可能动用一整个皇朝的力量来对付大乾。
所以……王毅担心的那些问题,根本就是在庸人自扰罢了。
经过杜预的解释,江城的视野一下子就变得开阔了。
瞬间明白,原来他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江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又问:“那江海那边呢?他要是知道萧太后的死讯,未必肯咽下这口气啊。”
“此事倒是有些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