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过了好半天，程静珊才终于回答她，“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她自己娇纵任性，不得人心；是她自己想进娱乐圈，才会给别人促成这件事的机会；也是她自己识人不清，做事不过脑子，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归根结底，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我是直到最近这几个月，才意识到我做人有多失败的。”她喝完杯子里的茶，声音有点颤抖，“我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因为害父母丢尽颜面，现在他们也不理我了。”
“只有我姐姐一直在陪我，安慰我，还鼓励我重新振作起来。”
只有程静仪没有放弃她。
可是她心疼程静仪，舍不得让她更担心自己，所以心里憋了好多话，也不敢跟姐姐说。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碰上沈明娇，她这些话其实还是会一直憋在心里，再骗姐姐说自己没事。
“其实你今天能来，我还挺感动的。”程静珊说，“我们的关系原本也没有多好，前不久，我还刚害得你被网友臭骂一顿，你要是不来，我也能理解的。”
说是能理解，但她还是委屈巴巴的垂下脑袋，看起来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很可怜。
沈明娇的神色仍是淡淡的，并没有因为她这番话有什么改变。
她说：“哦，原本也是不打算来的，只是正好闲着没什么事，又看你离得近，就来了。”
她一贯嘴硬，放在过去，程静珊听她这么说，早就跳起来跟她吵架了。
但如今她只是笑笑，仍是充满感激：“没关系，无论是因为什么，你能来听我说这些话，我就很感激了。”
沈明娇还是不太习惯她这个样子，忍不住蹙眉：“你没事吧？”
“没事。”程静珊扯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我只是，长大了而已。”
“人总是要学会长大的，不能一直这么任性妄为了。”
沈明娇看着她，莫名的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放下自己手里的杯子，问程静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是继续在娱乐圈里转？”
“不了。”程静珊摇摇头，面上带了几分苦涩，“混成这样，我哪儿还有脸再待在娱乐圈啊？”
全世界都知道她是靠家里的背景进的娱乐圈，如果她进圈后能老老实实的精进业务也就算了，可她这一年来，所有的心思都花费在跟梁雨晴争风吃醋上，还得罪了不少人。
事到如今，她哪还好意思再去嚯嚯这个圈子。
“其实演戏还挺好玩的，只是很可惜，我已经把这手牌打烂了。”她说，“沈明娇，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好像一直都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就算隔了很多年不跳舞，也还是说比赛就比赛，说拿奖就拿奖，不像我，浑浑噩噩，一点追求都没有。”
“我原本就想着，做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也挺好的，反正我家里够有钱，能养得起我，没有梦想，没有追求，都无所谓，反正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都是这么生活的，我也不是例外。”
只是后来，她进了娱乐圈，慢慢的就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虽然一开始她是以玩票的心态进圈的，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欺负梁雨晴。
但在这个过程里，她也不是没有收获。
她说：“我还挺喜欢演戏的，我觉得，演戏的过程里，可以体验到不同的人生，很有意思，我原本都想好了，年后我就找几个表演老师，好好学习怎么演戏，以后我就往演员的方向发展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当时也没有料到，今年会发生这么多事。
沈明娇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眼里沉积的沧桑，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演戏，可以试试重新开始。”
程静珊摇头，自嘲的笑笑，说：“算了吧，我现在的名声这么臭，哪儿还有观众愿意为我买单啊？”
“我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会有很多机会，我也可以想办法洗白自己。”她说，“只是需要一个过程。”
“我这个人，比较懦弱，我接受不了自己一再被谩骂侮辱，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去包容这些难听的话，我喜欢演戏，但也没有喜欢到可以把自己的个人感受放到后面的程度，虽然程家有权有势，却也没有办法完全控制网友的言论，我没有勇气再回到台前，所以我还是要放弃了。”
沈明娇没有劝她。
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不一样，她自己能不在乎网友的舆论，无所谓不相干的人怎么评价她，但她没有办法要求程静珊也能做到跟她一样。
程静珊的眼睛有点红，抖着手拎起茶壶，又问她：“沈明娇，当初你决定再也不跳舞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
“梦想被摔碎的感觉。”沈明娇说，“就像是，你在港口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艘船，结果它刚来到你面前，就突然爆炸了的那种感觉。”
很无力，也很迷茫，还很让人难过。
“我没有那么深刻的感觉。”程静珊很诚实的说，“这就是喜欢深浅的区别吧。”
她对演戏最多只是感兴趣，还达不到热爱的程度。
如今走不了演员这条路了，她更多的也只是觉得惋惜，并没有那么难过。
程静珊喝完自己杯子里的茶，又长长的出了口气，说：“不过我也想好了，虽然我不能做演员了，但我还可以去做幕后。”
“我已经决定了，再过段时间，等我的状态再稳定一点，我就出国去进修，学导演，等我学成回来，这些事也该翻过篇了，到时候我还能重新开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挺好的。”沈明娇点头，又说，“那，祝福你。”
程静珊终于笑了起来，很真心实意的跟她说了声谢谢。
她们很少能坐在一起这么久，没有吵架也不相互嘲讽。
临走之前，程静珊站在包厢里，又叫住了沈明娇，很认真的向她道歉：“我一直欠你一声对不起，过往种种，都是我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
沈明娇站在落日的余晖里，很温和的笑了笑，说：“都过去了。”
她没那么小心眼，也没有真的很讨厌程静珊。
否则，今天她也不会坐在这里。
程静珊有点感动。
她觉得自己最近的情绪真的很敏感，一点点小事就想掉眼泪，一点都没有过去骄横的样子。
但又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抬起手，按了按有些湿润的眼角，又说：“我姐姐知道我要来找你，也托我给你带一句对不起。”
“她还说，去年是她鬼迷心窍，对你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她祝你和陈礼，幸福顺遂。”
“那就麻烦你，替我跟她说声谢谢吧。”沈明娇说，“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