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珠后知后觉，刚刚她好像不小心冒犯到楚总大人了。
开车的李叔忍不住插嘴：“鹿小姐你就踏实躺着吧，等去了医院就好了。”
他也知道楚总气势逼人，鹿珠怕是受不了这样的待遇。
“对不起。”嗡嗡小声道了句歉，她再也不敢乱动，怕再冒犯到他。
楚廷御的耳尖有些红，暗暗咽了下喉咙，后背朝后仰靠着座位，身上有慵懒的矜贵感。
车窗里倒影着他冷硬的侧脸，黑沉沉的眸子，感受着腿上女人的重量。
太轻了，没骨头似的，营养不良似的。
上一次他这样抱着异性还是少年时，想到抱的那人，他闭了闭眼睛，黑沉的眸子里像是下了雪。
鹿珠躺在他腿上，莫名感觉到他的气息变得很冷，再次想要挪开。
“别动！”楚廷御按住她的锁骨处。
“疼。”鹿珠委屈喊出声。
“再动，碾碎你的骨头！”他的手劲加大，仿佛真要碾碎她的锁骨。
医院，将人送进了治疗室，楚廷御对李叔说：“李叔你下班吧，车钥匙留给我。”
李叔把车钥匙放到他手心里，犹豫了下说：“楚总，我觉得鹿小姐不是个坏女孩。”
“……”楚廷御浓密的睫毛似乎颤了下，脑子里跟慢动作似的复盘鹿珠跳楼的画面。
无论她是好是坏，但绝对是一个对自己够狠的女人。
李叔：“那我先走了。”
“嗯。
楚廷御靠到墙壁上，下意识掏出烟盒，瞥见禁止吸烟四个字又放了回去。
没一会儿，治疗室里传来女人隐忍的叫疼声。
医生有些不耐烦道：“你别动啊，你这样动影响我检查！”
“啊，疼，疼……”鹿珠已经很努力忍了，但检查左手腕按按摸摸的是真的疼。
几秒后，楚廷御听得烦躁了，推门走进去。
“医生，就不能直接拍片吗！”
他的样子气势汹汹。
戴眼镜的医生吓得眼镜都抖了一下，“已经检查完了，轻微骨裂。”
楚廷御扫了眼鹿珠的左脚腕，“除了脚脖子，还有哪？”
“只有左脚腕，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大碍，脸上几道划口好好涂药不会留疤。”医生认认真真回答，“左脚腕采取夹板固定，辅助药物治疗，这段日子不要走路。”
楚廷御的眼皮抬了下，问：“多久不能走路？”
“她伤得不算重，看恢复情况最少一周吧。”
“很好，瘸了！”楚廷御冷撇了眼躺在那恨不得躲起来的鹿珠，很满意她的窘迫。
“……麻烦您了，您回去吧。”鹿珠嗡嗡道。
“我走了，你一会怎么离开医院？”楚廷御语气依旧不好，“爬着出去吗？”
一旁的医生忍不住插嘴：“可以租一个轮椅的。”
“谁给她抗上抗下？”楚廷御诚心想骂人，“你们做医生的现在还兼保姆？”
“……”医生意识到这人脾气不好，莫名闭嘴，专心给鹿珠上夹板。
鹿珠全程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好不容易结束了，她想给钟琪打个电话，才想起来包包手机啊都落在鹿家。
似乎，她目前能麻烦的人只有楚廷御了。
他送她来的医院，费用也是他缴的，他整个人态度都不好，她不敢再开口提出什么。
医生处理完，交代完注意事项和下次换药、检查时间就先离开了。
楚廷御依靠在门口，转着烟盒淡淡瞥着躺在那的她，问：“为什么跳楼？”
“……”
鹿珠并不想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
“为什么跳楼！”楚廷御的语气变得恶劣，“没楼梯吗？非得跳楼？”
鹿珠胸腔涌出密密麻麻的酸楚，她能说是故意为之吗？
“问你话！”楚廷御捏瘪了烟盒，怒气冲冲上前将烟盒砸在她脸上，问：“回答我！”
她的所作所为，越发让他不解。
他是个不喜欢心存疑惑的人，会影响他！
鹿珠皱了下眉，眼神近似带着某种绝望的委屈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无路可走。”
“……”楚廷御的神情很短暂的恍惚了下。
“我知道你觉得我脑子有病，毕竟谁不惜命啊，能好好活着谁想自残啊。”
她弱弱一笑，笑容堪比破碎的玻璃还难堪。
“可是能怎么办呢，原生家庭那么糟糕，我很努力很努力想要活得好，我很努力很努力和命运抗争，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拖着我、困着我。”
倾诉的口子一旦打开，就会控制不住。
鹿珠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你看。”
她双手手腕被磨破了皮，又红又肿。
是为了磨断捆缚双手的绳子所致。
她又拨开额头的刘海，“你看。”
楚廷御的目光从她的手腕转移到她肿起的额头。
“为了活下去，不被扼杀意志力的活下去。”
磨断了绳子拔掉了嘴里的布团又怎样，没人给她开门，她怎么叫都没用。
所以绝望下就很愤怒，生出了极端想法。
从窗户跳下去，瞄准那灌木跳下去，摔不死，但有可能会摔残。
她不是没想到，在跳下去那几秒都想过了。
但总比失去自由沦为贵诚雄的把戏强。
“什么妻子，”她越想越愤怒难过，眼泪决堤，吼道：“那老东西眼里要是有妻子这个东西，就不会害死几个老婆！”
楚廷御狠狠皱眉，她的眼角像是有一条小溪，源源不断的泪水流进发迹中。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愤，对命运的痛恨。
“所以，楚总觉得啊……我为什么要那么傻的跳窗？”
她问出这话时，声音涩极了，满满的哭腔。
楚廷御有种心脏被什么抓住的紧迫感，他想到一些从不愿回忆的过往。
女人疯狂的大哭大叫，咒骂他、暴打他，“我为什么要生下你，为什么啊！你怎么不死在我肚子里啊，怎么不去死啊！”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白白净净瘦巴巴的男孩，一双眼睛如琉璃般好看，却没有真正的光彩。
一次又一次，母亲像个疯子骂他打他……
“我能怎么办？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鹿珠说完轻轻呵笑了声，手背搭在了额头上，哪怕重量会让红肿的额头很疼，但这样能藏起来一些她的难堪。
她只想在喜欢的少年面前，稍微、就稍微别那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