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傲慢的外表之下,有着一颗比谁都细腻的心。
她将这个十八岁少年当成孩子看待,是因为她视他为亲子,她爱他。
然而在她将他当成孩子看待的同时,她也始终记得,他是个人,是个会自己思考,有血有肉的人,她尊重这个人。
铁牛看着她那坦然且熟悉的笑容,自己也不禁,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回云宗。”
席萝盯着他看,没回话,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铁牛低头,解释道:“我在云宗,仍有尚未处理完的事情。阿娘常常教导我,为人行事要有始有终,我还是想,回去一趟。”
他知道,也许这个时候回去,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仍旧想要回去。
席萝点了点头:“好,当然可以的,铁牛想去做的事情,任何时候都可以大胆去做,无需任何顾虑,不过呢,现在嘛,还是让我来保护你,你可以回云宗,但我得给你安排一个贴身保护你的人。”
铁牛应声:“嗯。”
他明白她的意思,他现在能力不足,也很有自知之明。
路觅舟并未有反对之声,只是,他本以为,席萝会安排齐神双子保护他,可席萝接下来所说的话,实在是让他也不由得诧异。
“在云宗,有一对双生子,他们看起来年纪同你差不多大,事实上也是你的前辈了,他们乃是天吞朔夜宫齐神双子,我原意是让他们这些年来,保护好你,可很显然,他们有些失职,所以呢,我对他们很失望,无法再信任他们了。这一次,你回云宗,我让你外公陪你,亲自护你安危,以及,那一对,未尽职责的双胞胎,你顺便去通知他们一下,让他们自己回来领罚。”
席萝缓缓说道。
铁牛愕然:“啊?”
林酒温也怔了怔:“……”
她的意思是,让楼邪去保护铁牛?
路觅舟很快了然:“这样也好,多年来,他们也没有时间好好相处,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而且,你父亲他,也可指点铁牛练功修行,只是,让你父亲去做这种事情,就算他愿意,也未必会高兴吧?”
席萝笑了笑,道:“嗯,是的,他是太上皇嘛,我使唤谁,也不能使唤到他头上去,所以嘛,我打算让铁牛,自己去找他说这件事。”
林酒温默然:“……”
铁牛有种被吓到的感觉:“阿娘,是让我……去找外公,让他亲自,护我回云宗??”
席萝微微蹙眉,一边打量着他,一边说话:“是这么个意思没错,但铁牛牛你也该知道变通变通吧,撒娇会不会?对付蟹老板,没有什么是撒娇解决不了的,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懂了吗?”
铁牛不敢回话:“……”
路觅舟无言以对:“……”
所以,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他们接触接触啊。
楼邪如今对铁牛,的确甚是喜欢,可绝对谈不上爱,他待他好,是因为他疼爱席萝这唯一的女儿,席萝深知,铁牛与楼邪二人习惯,她很清楚,若是楼邪能够好好了解这个孩子,必然会更喜欢他的,到时候,必然也不会吝于指点,以后也能更加为他考虑。
她真的很爱做这种一举多得的事情。
遂了铁牛的心意,也能达到她的目的。
铁牛想了好一会儿,诚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阿娘……我不会……”
他真不会撒娇。
席萝给了他一记白眼:“总之你自己去办。”
铁牛既忧愁又欢喜,欢喜她能够让他独自去处理诸多事情,忧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单独与楼邪相处,他知道外公是个好人,可他这些年看的书也不是白看的,天吞朔夜宫楼邪有多可怕,整个云宗,甚至是十方大陆,都知道。
罢了,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外公的。”
少年的声音都轻轻的。
林酒温苦涩一笑,默默拿起了一块糕点,一口一口地吃下。
尝不到什么味道,但他似乎有种味道还可以的错觉。
……
太禾子能造冥神剑,林酒温便该有办法摧毁这把剑。
他应该摧毁这把剑的,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商定下来后,次日午时,林酒温与海兮遥约定,他拿着冥神剑,去换苏月湾的命,地点在天穹大陆南海,一个特殊的海中岛屿,隐秘之地,名唤须臾岛。与寻常岛屿不同,须臾岛,在海水之下,整个岛屿像是陷于海水中的明珠一般,因为周围的真气流转,海面上的水,环绕着岛屿四周,往下铺洒着,岛屿之下,是一个与海上岛屿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这样的岛屿并不少见。
人们将这些陷于海面之下的陆地岛屿,称为归墟之点。
归墟,是万水之源。
当然,人们也都知道,这些岛屿的形成,不过是因为天地间流窜的真气罢了。
海兮遥选定在了这种地方,且要求,林酒温必须单独带着冥神剑前来,显然,她与太禾子,早已做了打算,须臾岛这边,必然阵法重重。
须臾岛周围,满是哗啦啦的水声。
岛屿深处,却又静谧幽深。
岛上一边,是草木丛生,花果随处可见,另一边,是怪石嶙峋,小路崎岖,山洞一个接着一个。
披着黑袍的白发老人,负手站在巨大的黑色石头上,目光幽长。
海兮遥站在底下的地上,不断地揉捏着自己的手指。
“这楼席萝,已经恢复了功力,她不会放任林酒温把冥神剑给我们送来,前辈,上回寂涯雪山下,我们已经失手一次了,险些害我丧命,这一次,我们可不能大意。”
上回战败,她与太禾子有过短暂的颓丧,直到他们死马当作活马医,去风来谷的路上,无意中撞见了行走在外的苏月湾,海兮遥才知道,她的机会又来了。
命运又一次,站在了她这边。
这一次,她不允许自己再失手了。
太禾子不以为意:“就算他们随同小温过来,也不必惊慌,老夫可就怕,他们不来呢……”
海兮遥拧眉,很是紧张:“我知道前辈自有计划,可,这可是两个真元帝境的至强者,说不定,还是三个!”
太禾子轻哼一声,不屑一顾:“这样的高手,来的越多越好。”
再说了,楼席萝未必当真恢复了功力。
怎么看都觉得其中有蹊跷。
海兮遥还是不放心:“长生门秘术固然强大,但想要取他们这等高手性命,还是得复活那个疯子。”
太禾子道:“兮遥仙子大可放心,老夫这次的计划,直到现在,都非常完美,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况且,在海上与海兮遥交手,小温他未必能够讨得到好处,老夫会为天幽帝的复生,争取时间的。”
海兮遥被他连番安慰,总算是放下心来。
说的对,她只要对付好林酒温就可以了。
他会想办法,牵制住路觅舟的。
海兮遥现在可不傻,她才不会去与天吞朔夜宫硬碰硬。
楼席萝说的对,真正做大事的,需要一定的智慧。
这一次,她一定要赢。
海兮遥想了想,忽然问道:“对了,前辈,林酒温身边那个小丫头,你到底把她怎么样?”
太禾子阴沉沉地笑了笑起来:“小温的徒弟,我又怎么舍得伤害她呢?”
他只是,打算给林酒温一个,真正的师徒见面礼罢了。
时隔这么多年,他们之间,总该有个了断了。
海兮遥只记得,他喂着那个没用的丫头,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药。
如今,苏月湾现在还没完全醒来,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不用猜也知道,林酒温就算能够见到活着的她,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呵呵,这个苏月湾,也不知道使了什么诡计,一点用处也没有,却能够让林酒温在意她的安危,甚至多次为了她,与我背道而驰!还是说,林酒温,真的是偏爱这类只会给他添乱,需要他保护的女人呢?”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海兮遥开始讨厌起了没有用处的女人了。
太禾子并未回答她的话,嘴角微微上扬着,一如既往的胜券在握。
很多年前,他就跟林酒温说过了,女人这个东西,与药材一般,能够炼药,能够增长修为,便是值钱的,若是没有这份作用,女人与路边的杂草没有什么差别,只有将她们当成一件物品,发泄的工具,才能成为身心强大的炼药师
可惜的是,林酒温显然不记得他的教导。
他注定,栽在女人手里。
太禾子收回视线,不经意间从海兮遥身上扫过。
她们,只是一件物品而已。
……
苏月湾的意识一直混混沌沌。
她知道,她不该出来找他的,可她无法,永远都坐着等待。
这样只会等待,看起来万般乖巧的她,并不是她想要的。
然而她,最终还是给师父添麻烦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她是否有在做什么,恍惚之中,隐约能够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