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礼法,沈墨见到李洵,是要侧身主动行礼,先让李洵过去的。
谁知道他突然叫住了李洵。
“九殿下!”
李洵停下来,去看他。
沈墨看起来有些不同。
春光满面,像是有什么好事情。
同时脸上还有些小得意。
沈墨简在帝心,不敢叫人忽视。可他平日里面无表情,行事十分低调。
他这样的神情对着自己,实在是少见。
李洵问,“沈大人找我有事?”
沈墨想告诉他自己的喜事,想想算了。因为李定一定会告诉他,还会和他牢骚一下,说人也不让见之类的。
让李洵从李定那里知道赐婚的事情,其实也很好。
他这一趟当然有必要,但他刻意提了赐婚,其实他这样的关系,娶个他所说的孤女,实在没必要赐婚。可他的心思很明确。
皇帝金口玉言同意的婚事,盖了戳,连皇帝自己都不好直接反悔打脸。更别提李洵日后知道了,就跨不过赐婚这座大山。
为了迎娶蒋瑛,他必须要把事情做的万无一失一点。
沈墨浅笑着摇头,“无事,只是提醒九殿下小心脚下。”
李洵觉得莫名。
更莫名的是沈墨竟笑了。
他那样一个冷性冷面的人,竟然笑了。
没想多,李洵便去见皇帝了。
沈墨脚下生风,回去准备婚事了。
他昨日就和蒋瑛谈好了。
有一段时间的拉扯。
蒋瑛,“我可以嫁你,但你要把背后之人说出来。”
沈墨,“可以。你我洞房花烛之后,我自会将那个名字告诉你。”
蒋瑛,“你告诉我有何用?你能放我出去给九殿下通风报信吗?你还说你不诓骗我?”
沈墨失笑,“你说要如何?”
蒋瑛道,“你去告诉九殿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告诉他,总之要让他知道。别什么洞房花烛,万一出什么事?反正我人在这里了,跑不掉。”
“不怕我骗你?”
蒋瑛道,“你可以骗。你也当知道,谎言总有一天会戳穿。你若不想我带着恨这样和你耗着,你便尽管骗。”
他拿捏她。
她也知道如何拿捏他了。
“好。”沈墨爽快答应,却又道,“不过你也记着,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也有时间和你耗着。蒋瑛,我要定你了。”
蒋瑛气的想咬死他,但没有用。
只能磨牙。
想到这些,沈墨便得意勾了勾唇角。
他好久没觉得这么爽快过了。
只是要怎么告诉他呢?
自然不能直接去说,会让李洵起疑。
正想着呢,王忠来了。
他和沈墨说明了来意。沈墨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两人正好一起离开,沈墨已经有了想法。
李定把李洵叫过来,是想问问他要不要陪着一起去下江南的事情。
就在前日,江南那边连下了几日雨,水势涨得很快。因这几年水灾厉害,两岸的老百姓都紧张起来。谁知道雨突然就停了,水位渐渐下去,露出了一块大石头。
石头上刻了几个字:永安之治,天佑永顺。
永安便是李定的年号。
地方官员一层一层报上来,都说是祥瑞。
因为这石头,谁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两边百姓都说从未见过,竟也寻不到出处。仿佛是从天而降。
江南一带的总督便邀请皇帝下江南来看看。
如此尚未入夏,到了那边,也好避暑。
李定便动了心思。
他已经好些年没下过江南了。
几个官员一劝,他就决定了要去。
带上几个妃嫔自不在话下,至于这些个儿子们,李定最想带的是李洵。
他将李洵找了来,还没说起下江南的事情,果然先说起了沈墨。
“你方才过来,碰到沈墨了吧?”
李洵点头。
李定道,“那个家伙,闷声作大事,竟要成亲了。今日来找朕赐婚呢。”
李洵也有些讶然。
李定抬眼看他,“你与他平日没什么来往吧?”
李洵道,“只宫里偶尔遇到,谈不上有交情。”
李定失望道,“那看来得找个和他相熟的问问。朕好奇呢。你说他那媳妇想从天而降的。”
李洵对沈墨成亲不成亲不感兴趣。
只是想起沈墨方才对他的神情,略微觉得诧异。
或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见谁都是这样。
“该不是他从哪里抢来的吧?不是什么妇人吧?还是什么戴罪之身?朕刚才竟然没问他。”
李洵虽无语,还是道,“沈大人不是这等没分寸的人。”
“是吧?应该是。”
“算了算了,朕再痒痒也先忍着了。他还能藏着一辈子不成?”
说着,福春上了茶过来。
李定示意他喝茶,随后才说,“朕打算下一趟江南,你陪着朕一道,叫你母妃也一起。她在宫里也闷坏了。她那样一个性子……”
若是提自己,李洵兴许不说什么。
皇帝提到了徐青芷,李洵就没法同意了。
他知道徐青芷一定不愿意去。
看似风光,其实不过是从一个不动的宫殿,到了另一艘移动的大船,对徐青芷来说都是个束缚。
且李洵因为北齐一事已经出了风头。再是他们母子二人伴驾那样大的荣光,李洵就消受不起了。
李洵顿了顿,道,“母妃身子一直不大好,她也不同往日,怕是不想出门折腾。便是儿臣,刚从北齐回来,也需要养养身体。父皇若需要有人伴驾,不如叫太子殿下去。”
皇帝目光一凛,“你在替太子求情?”
李洵道,“儿臣自知上次去东宫见太子殿下已经是父皇念及亲恩。只父皇,太子殿下是有错在先,但他也知道错了。如今那么大的事情,不叫太子殿下陪着尚可,若也不叫他代替父皇处理朝政,恐怕会动摇人心。”
“三哥大因为腿脚有了些毛病,人本就自卑了些,让脾气也变得乖戾了一些。这等打击本就不是常人能短时间适应的。更何况太子殿下还顶着储君的头衔。儿臣是怕,若是父皇一直这般,太子殿下会一蹶不振。儿臣只是他的弟兄,这能给太子殿下最大力量的是父皇。所以儿臣恳请父皇给太子殿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让他能重拾信心。”
李洵只是将动摇人心四个字一笔带过。
其实皇帝知道。
若是他下了江南,一切朝政之事却不叫储君暂时打理,难免会让人心动荡,一些潜伏的势力恐怕就会蠢蠢欲动。这或许是能动摇国本的事情。
皇帝尚且康健,可不希望现在就有争夺储君之位的事情出现。要有,也必须是他可控可允许的范围。
李洵道,“这该不是你要向朕讨的赏?”
李洵顿了顿,只得颔首,“若能让太子殿下出来,儿臣愿意讨这个赏。”
“确定不悔?”
“不悔。”
李定看着他,问道,“朕记得,你以前与太子走的并不近。怎么这次,竟如此为他求情?”
“不是为了太子殿下一人,而是想替父皇分忧而已。”
“儿臣还是那个儿臣。”
“是吗?”李定凝视李洵片刻,哈哈一笑,道,“你已经开了口,朕就答应了。毕竟兄友弟恭这情形,朕是愿意见到的。你比其他几个人有良心多了。老五急着老井下石,老六没表态,也是跟着老五走。至于小十,还小,什么也不懂。难为你,从大局出发。”
“太子殿下就留在京都城替朕监国。你呢,确定不跟着朕下江南?江南可是美女如云哦?”
李洵,“……”
“你说你去了一趟北齐,虽说立了功,可媳妇没了。朕就想着给你说门亲事呢。”
李洵轻咳一声,道,“儿臣的事情再缓缓吧。等父皇去了江南回来再说。”
知道是敷衍之词,李定也没在意,一笑置之。
——
沈墨离了沈府去了宫里。
家里的老妈妈和丫鬟就都坐不住了。
沈墨走时,叫他们要好好照顾好蒋瑛。沈墨根本不担心蒋瑛会逃走的事情。
他甚至觉得蒋瑛一定会很快适应沈府的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本来就有顽强的生命力,不是个叫自己吃亏的性子。
老妈妈和丫鬟试探性的去门口看蒋瑛。
“夫人,我们端饭进来啦?”
蒋瑛自沈墨走后,还怔怔的坐在椅子边。
她和李洵的事情转眼间就成了这样,也不知道以后会是如何。现在李洵还不知,过阵子定然是要知道的。
她连句交待都没有,李洵会不会发了疯似的找她?或许以为她违背了他们之间的诺言私自走了。
蒋瑛不敢往下想。
越想越难过。
丫鬟声音传来,蒋瑛转过脸去。
丫鬟见了蒋瑛,也觉得面熟。也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夫人,该用午饭啦。炖了鸡,烧了肉呢。”
这丫鬟蒋瑛先前就见过了。
上次来,还是沈墨帮了她。
这会儿,却是要强娶她了。
沈墨没有想错。
蒋瑛不做绝食这样的事情。
她记着沈墨的那句话,他们俩谁能耗得过谁。
这样耗下去,只能是自己占被动。沈墨或许有别的法子治她。
既然这样,不如吃好喝好,再想对策。
“端进来吧。”
丫鬟朝旁边的老妈妈使眼色。
老妈妈借着端菜的契机也一道进来。
丫鬟还收敛着,老妈妈就一直明目张胆的盯着。
丫鬟见状,用胳膊碰了一下。
老妈妈笑呵呵的问,“夫人哪里人啊?年芳几何?和我们大人怎么认识的?家里几口人啊?”
丫鬟颇有些无语,“张妈妈,你就别问了,小心大人回来罚你。可别把夫人吓着了。”
蒋瑛听着丫鬟一口一个夫人,终于忍不住道,“别这么叫我,我和沈大人还没什么。”
老妈妈惊愣道,“你们俩都一个屋里了,还没什么吗?咱们大人今儿个进宫好像是去找皇上赐婚去了。下午还叫我们准备成亲的东西呢。夫人放心,咱们大人虽然没有高堂了,咱们几个都是他的亲人。但你放心,大家也都是下人。你来了,以后这府里你说了算。”
“别瞧着我们大人板着一张脸,其实人很好的。只是一个人孤苦惯了,不敢轻易同别人交心。加上他职位特殊,多少人指着巴结他呢,他不得装的冷面些么。夫人相处久了,就知道咱们大人是个极好的人。”
丫鬟掩口一笑,“张妈妈,你老糊涂了。夫人都要和大人成亲了,还能不比你了解吗?大人定然是对夫人极好,夫人才愿意和大人成亲啊。”
“也是也是。夫人你快吃,别凉了。”
丫鬟忙举了筷子递过去。
张妈妈则是绕到身后去看蒋瑛。
前头看了,胸不大,以后奶水可能不多。
后面瞧着,屁股也不大,恐怕以后不好生养啊。
看张妈妈皱眉,丫鬟就知道她什么心思,忙将人拉过来,“叫夫人吃着吧,咱们门外伺候着。”
蒋瑛毕竟刚来,可别被张妈妈给吓着了。
张妈妈被丫鬟拉着出去了。
到了下午,沈墨回来了。身后还带了个人。
是个有名的全福人。
打扮的干净利落,十分有精气神。
沈墨带着她去见了蒋瑛,介绍了一下情况。
妇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事,竟是直接门房里嫁,门房里娶。
不过她话少,不多问。
沈墨虽然没有什么杀名,也知道是个不能招惹的。
“成亲的事宜她会教你。不必太繁琐,一切从简。”
他只是需要个形式。
要蒋瑛名正言顺属于她的形势。
其他的,其实的他并不在意。
妇人看了蒋瑛,没有一点高兴的喜气,有点像被抢来的。可也没有多大委屈。
不管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沈墨退出来,去问丫鬟。
丫鬟说今日蒋瑛好好吃了午饭,下午也靠着榻歇了。只是叫她去床上,她不肯。又说她十分和善,说话声音也好听。
沈墨默默点头,神色也柔和下来。
和他预想的一样,蒋瑛很快能适应。
日后自也能适应沈夫人的身份。
沈墨又叮嘱,“叫张妈妈少打听,少多嘴。她愿意说,你们就听着,不愿意就别问。”
他是知道张妈妈性子的,事儿多,话又密。丫鬟缩缩脖子忙应下了。